到了跟前，郑旭紧紧握着怀里藏着的柴刀，冷汗直冒，全身肌肉紧绷预备着突发情况。
刘明跟郑旭交换了个颜色，随即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两人不由得身体一颤。
“谁呀？”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中气，听着不像是冻饿之人该有的虚弱，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朝着门口来了。
刘明和郑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声音太镇定了，完全不像他们预想中那些落魄骗子的样子。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随即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婆子，头上戴着一顶厚实的羊毛帽子，帽子边缘露出灰白的头发，身上裹着一件看起来灰扑扑但是却厚实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封的严严实实的，针脚看起来极其密集，一看就是用了好工。
这棉袄外面虽然是厚实的粗布料子，看着不起眼，可是细看起来却是干净利落，半个补丁都没有。
裤子也是同样的棉裤，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不像是拿芦花弄的，倒像是新棉花！
老婆子脚下还穿着一双牛皮靴子，靴筒挺括，跟棉裤接触的地方用布做了绑腿，做工实在不错，看着就结实。
刘明和郑旭都愣住了。
这婆子的穿着打扮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虽然外罩的袄子不起眼，但仔细打量起来，在这年月里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更别提她面色不错，眼神清亮，不像是天天争粮抢食儿的模样！
“你们是来问路的？”婆子打量着门外两个汉子，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
刘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平稳的说道：“这位大娘，我们，我们听说这里能找条活路？”
婆子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又探头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别人跟着，这才将门拉开了一些，招呼道：“进来吧，外头冷。”
两人连忙走了进去，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泥土地面，墙壁也是泥糊的，看起来简陋的很，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还有两个炭盆，倒是比外头暖和。
更让刘明和郑旭吃惊的是，屋里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裹着被子睡着了，有的还醒着，靠在墙边低声嘀咕着。
这些人身上无一例外都穿着厚实的棉袄，脚上也是厚底的牛皮靴子，全都厚实，针脚绵密！
这实在是太过恐怖！
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肉香，这实在是让两人惊讶的不行。
这时，一个靠着墙打盹的汉子被开门声惊醒，眯着眼看了看门口，嘟囔了一句：“又来人了？”
听到老婆子嗯了一声，这汉子打了个哈欠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刘明和郑旭僵硬的走进屋里，婆子反手带上了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婆子示意二人随意坐下，地上都铺着草垫子，随即走到土灶边拿起一个陶罐，倒了两碗热水递了过来，说道：“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规矩可都知道？”
郑旭接过碗，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地方太古怪了，破屋子，却有这么多穿着体面的人，反差实在太大，不得不让人深思。
刘明端着碗没急着喝，他看着婆子有些拘谨的说道：“大娘，我们不太清楚规矩，只听人说这里签了死契，能有饭吃，有地方住，生病了还给治？”
婆子点点头，在灶边一个小凳子上坐下，慢悠悠说道：“嗯，是这么个话。”
“东家心善，见不得人冻死饿死，但也不是开善堂的，签了死契以后，生是东家的人，死是东家的鬼，用干活换一口安稳饭吃，换一条生路。”
“活儿不轻省，但肯定比外头等死强！东家也不亏待人，只要肯下力气那吃饱穿暖没问题，生了病也有大夫瞧，前阵子去了个肺痨的都治的差不多了。”
刘明和郑旭都愣住了，两人眼睛瞪的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婆子说，说的啥？
肺痨？
“肺痨也能治？！！！”
郑旭尖叫出声，又下意识捂住了嘴，死死盯着那婆子，生怕自己是大晚上做梦做的。
那可是肺痨啊！
在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认知里，谁家要是得了肺痨，那就是阎王爷勾了名册的，除了等死没第二条路，再有钱的大户人家碰上这病也得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这婆子竟然说治得差不多了？
刘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连忙问道：“大娘，您，您说的东家，是哪里的大户？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老婆子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东家的事儿你们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多问无益。”
“反正规矩就在这儿，签了死契以后命就是东家的了，让干啥就得干啥，不能有二心，不能往外说东家的事儿，更不能背叛，也不能坑害其他人。”
“你们若是能做到，想来，那现在就按手印，若是不成，喝完这碗热水就赶紧走，外头风雪大，莫要耽搁了。”
刘明和郑旭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挣扎。
这婆子说的太玄乎了，听着简直跟做梦一样，可是眼前这些人穿的用的又做不得假，实在是勾人的很。
刘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娘，我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能不能先签一个人过去看看？若是真如您所说，我们再叫家里人一起过来，您看行吗？”
郑旭也连忙说道：“是啊大娘，我们不是不信您，只是这事儿太大了，总得有人亲眼看看才敢把一家子都押上啊。”
老婆子听了这话，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反而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的说：“东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自然知道有人会害怕，先派个人探路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