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签了契的人就得按东家的规矩走,到了地方就不能反悔,更不能私自往外传消息,否则……”
老婆子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睛里蕴含的意味却让刘明和郑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郑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婆子说道:“大娘,那我先去!让我这兄弟回去报个信,等我安顿好了再想办法给家里递消息。”
刘明急了,一把拉住郑旭:“小旭!还是我去吧,你去了弟妹咋整,怕是要整日惶惶!”
“明哥,你家里有老人孩子两个娃儿,更是走不得!”
郑旭打断刘明的话,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力气比你大,真有什么重活累活也能扛的住,你心思细,留在外面照应着大家我更放心。”
刘明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被郑旭用力按住了肩膀,他随即转头看向婆子,沉声说道:“大娘,我签,现在就按手印。”
老婆子也不多话,起身从角落里掏出一张纸,又拿了个红印泥出来:“按个手印就成,名字会不会写都无妨,按了印,这命就是东家的了。”
郑旭接过红印泥,借着油灯的光看清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识字不多,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老婆子见他浑身颤抖,招了招手,一个看着文质彬彬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给郑旭念了一遍,确实如同刚刚所说,只要干活别乱说话,莫要惹事背叛即可。
郑旭咬了咬牙,也不再犹豫,直接在那张纸上按上了手印。
鲜红的手印落在纸上,显得格外明显,老婆子收起纸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道:“成了,今夜你先在这儿歇着,明日一早会有人来领你走。”
说罢她又看向刘明,叮嘱道:“你回去吧,记着,不该说的话别说,等你这兄弟站稳了脚跟,自然会有信儿递出来。”
刘明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郑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小旭……你保重!”
郑旭用力拍了拍刘明的肩膀,咧嘴笑了笑,故作乐观的说:“放心吧明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刘明长呼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些人,这才转身拉开门,快步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和郑芬儿林丫丫约定碰头的地方,两个女人早已等的心急如焚,见到只有刘明一个人回来,两人脸色顿时煞白。
林丫丫腿一软,颤抖着问道:“刘大哥,当家的呢?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刘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两个女人焦急的样子连忙摆手说道:“弟妹你别急,小旭没事,他按了手印留在那里了。”
刘明赶紧将自己在宅子里的所见所闻快速说了一遍,生怕林丫丫撑不住。
“他们穿的比咱们过年的时候还体面,屋里还有炭盆,里头的炭添的很满,不像是缺的模样,而且闻着还有肉香!小旭说他先去探探路,站稳了脚跟就给咱们递信儿!”
林丫丫呆呆的听着,眼泪不停往下流,郑芬儿紧紧攥着林丫丫的手,焦急的说:“那,那他现在就在里面?”
“嗯,明早会有人领他走,那老婆子说东家通情达理,允许先派人去看看。”
刘明搓了搓因为温差而有些发痒的脸,低声道:“咱们先回去吧,这里不能久留,免得被什么人看到。”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去,郑芬儿体谅林丫丫的心思,让林丫丫今晚跟她睡,刘明则是跟家里两个小子挤挤。
林丫丫失魂落魄的坐在炕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外,像是下一刻郑旭就会推门进来一样,郑芬儿则是强行打起了精神,摸黑往灶里塞了几根细柴,将炕又暖了暖。
这一夜,两个女人几乎没合眼。
她们在想,那里究竟是不是真的,郑旭去了会不会被当成奴隶,到底是不是一条生路而不是更绝望的地方。
刘明躺在两个小子旁边也睡不着,他想着郑旭说的话,眉头皱的紧紧的。
一夜风雪呜呜声不断,天快亮时,依旧黑压压的。
林丫丫空洞的看着屋顶,声音嘶哑的惊人:“芬儿姐,你说……当家的现在有热乎饭吃吗?”
郑芬儿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拍了拍林丫丫,两人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刘明起床了。
郑芬儿听见动静赶紧披上衣服出去了,见刘明正准备往外走,她连忙问道:“当家的,你这是要干啥?”
“我睡不着,得去那宅子附近蹲着,看看天亮了到底是怎么把小旭带走的,看看要往哪个方向去,心里也好有个数。”刘明一边说,一边往身上披了个破旧罩衣。
“这样万一是骗人的我也好知道该往哪儿去追。”
郑芬儿眼圈一红,知道拦不住,只能叮嘱道:“那你带着防身的,千万要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刘明点点头,将昨天的那柄短柴刀揣进了怀里,随即便紧了紧衣服冒雪出去了。
天色渐渐的亮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的,雪也还在下,路上时时能见到出来铲雪的人,这么大的雪若是连日不处理,怕是要压塌了房梁。
刘明躲在距离那宅子不远的地方,死死盯着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刘明忍不住凑近一点的时候,只见那扇木门一下开了。
首先出来的并非昨晚那个老婆子,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敦实的汉子,也穿的极其厚实。
紧接着陆陆续续出来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郑旭就在其中,看起来竟然有些茫然的模样,但是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强迫的,手脚也都没有被绑住,反而嘴角还带着点油光。
还没等刘明看仔细,一辆马车就驶了过来遮挡了视线。
只见马车在那里停了十几个呼吸,包括郑旭的那些人直接上了马车,随即向城门口的方向驶去。
刘明一惊,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马车来接这些人,以他走路的速度怕是要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