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豆干听了这话,只觉得火冒三丈。
他一把抓住吴豆花的胳膊,急道:“豆花,你公婆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们这样?大彣可是他们的亲儿子!”
吴豆花泪如雨下,她低下头抽噎着,声音里满是苦涩:“大哥,你别提他们了,从以前就这样,公婆眼里就只有老大和老三,老大嘴甜会来事,老三是个读书种子,早年间中了童生。”
“就我们大彣老实巴交的不会说好听话,地里活干的最多,可公婆从没正眼瞧过他。”
吴豆干气的狠狠一跺脚,唉了一声:“那大彣的脚都这样了他们也不管管吗?”
吴豆花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去求过,大彣刚冻伤那会儿,我抱着孩子跪在公婆门前,头都磕破了,可婆婆出来就说家里也没余粮,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公公更绝,直接说大彣命里该有这一劫,让我们认命。”
“收秋粮那阵子更是不要脸,我们交不上也只能……呜……只能把云辉送了人……”
吴豆花哭起来,床上的云鹏和云霞见娘哭了,也都跟着哭起来。
孙大彣听到这话,往旁边一瞥,也不吱声。
吴豆干只觉得胸口堵的慌,指着孙大彣想骂,可看他那截了脚的模样又骂不出来,气的来回转了几圈,又长长的哎哟叹了几口气。
“你说你……哎!”
吴豆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没法子,爹娘让我来的,就是给你们送条可能的活路,但是这是实在没法子了的时候才能选的,我跟你们说说,去不去随你们。”
吴豆花一听,连忙强行止住了哭声,催促吴豆干快说。
“娘前几天想着去弄点柴,结果在大街上碰见个年轻汉子,穿的挺厚实,听见娘她们嘀咕话也跟着插了一嘴,说知道个去处可能有条活路。”
“那汉子说,那地方要人,去了能吃饱穿暖,就是得签死契。”
吴豆花听到死契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大睁,整个人都愣住了。
“娘当时也没敢应声,不过那汉子没强求,只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去那地方问问,能给指个路,你若是去我就带你过去找找。”
吴豆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吴豆花,说道:“娘记挂着你,心里放不下,就回去跟爹商量了,爹也觉得这事儿悬乎,可眼下这光景……唉,娘就让我来看看你们,顺便把这个事儿跟你们说说,去不去你们自己掂量。”
吴豆花咬了咬牙,看着一家的模样,直接一把抓住了吴豆干的手,急切的说道:“大哥!去!我们去试试!”
“你看这个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再待下去,我们娘仨和大彣都得死!签死契怎么了,总比现在活活冻死饿死强,至少主家能要咱们干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我们死了。”
“豆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大彣突然尖声吼了一句。
孙大彣猛地一捶床,嚷道:“爹娘还在呢,我要是走了那就是卖了身,不能再尽孝了,爹娘还等着我养老呢!”
吴豆花一听这话,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猛地扑到孙大彣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哭道:“大彣你醒醒吧!你爹娘眼里有过你这个儿子吗,你脚没了的时候他们在哪儿,云辉已经被送走了,现在咱们也都快死了,你看他们管过我们吗?”
“那,那也不行!”
孙大彣固执的别过头,说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要是我走了的话地里的活谁干,大哥身体不好,三弟那是能考秀才的,爹娘他们离不了我。”
“我呸!”
吴豆花实在忍不了了,大儿子都被送了人,再等下去云鹏云霞都活不了了!
“孙大彣!”
“你醒醒吧!你大哥身体不好?他那是懒得下地!地里的活计哪样不是你在扛?挑粪,犁地,收割,你大哥哪次不是说难受躲懒,可一到分粮的时候他比谁都精神!”
“你闭嘴!不许你编排我大哥!”孙大彣脸色发青,气的浑身颤抖起来,这女人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他家里人都敢编排了。
吴豆花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半点不退让,她指着缩在墙角的云鹏和云霞说道:“好,那我不说你大哥,那你看看你那三弟呢?”
“他不过就是个童生,连秀才的边都没摸着,在家里摆的谱比县太爷还大!饭要人端到手里,衣裳要人洗,地是半分不沾!秀才公都有下地干活的,他一个童生倒成了金贵人,全家都得供着?凭什么!就凭他读了那几本破书,会写几个字吗?”
孙大彣被这番话刺得眼睛一红,在众人没料到的时候猛地窜了起来,扬起手朝着吴豆花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在屋内格外的响亮。
吴豆花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肿的掌印,她愣住了,不敢相信孙大彣真的会动手打她。
“臭婊子,我让你骂我三弟!那可是以后的秀才老爷,能改换门楣的!”
孙大彣气喘如牛,又卯足了劲儿的扇了吴豆花一耳光,还想再打时,被反应过来的吴豆干一脚踹倒在地。
“孙大彣,你个没卵用的窝囊废,在家里被你爹娘兄弟欺负的跟条狗一样,转头倒会打自己婆娘了!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孙大彣脸气的通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吴豆干却上前又是一脚踩在他身上,往下压了压。
“地里的活是你干的,粮食是你种的,到头来好处全让你大哥三弟占了去,你脚都没了一只,他们管过你吗?你儿子都被送走了,他们问过一句吗?”
吴豆花捂着脸,脸上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她看着地上的丈夫,心里又痛又恨,她真的没想到自己操持家务这么多年,竟然在她丈夫心里还是不如吸他血的爹娘和兄弟,甚至这么狠的当着她大哥的面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