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在原地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远处,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是死死记住了马车的样式和行进方向,又在原地等了许久,确认再无人进出后,才往家走去。
刚一进门,屋里压抑的气氛就让刘明心头一沉。
林丫丫和郑芬儿都坐在堂屋里,眼巴巴的望着门口,看到他一个人回来,林丫丫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郑芬儿则是连忙起身问道:“当家的,看到了吗?小旭怎么样了?”
刘明叹了口气,将身上的雪拍打干净反关上了门,沉声说道:“看到了,小旭跟着五六个人一起被一辆马车接走了,看样子是往城门方向去了,我两条腿跟不上,现在只能等了。”
林丫丫浑身一颤,喃喃道:“马车……是去了城外?那,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来,刘老爹和刘老娘沉着脸走了出来。
两位老人显然已经听了很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
刘老爹气的胡子都在发抖,指着刘明低吼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昨天晚上你们三个到底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好事!”
刘老娘更是直接冲到了郑芬儿和林丫丫面前,气愤的数落道:“芬儿,丫丫,你们糊涂啊!这大雪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去什么鬼地方,你们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
刘明赶紧站起来挡在两人身前,解释道:“爹,娘,你们听我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外头这雪……”
“没办法就能把命卖了吗!”
刘老爹打断他的话,气的直拍桌子:“那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签了死契,那就是把命交给别人了!任打任杀都由不得你们了!你瞧瞧前朝那些签了死契的下场,有几个得了好的?啊!”
刘老娘也抹着眼泪,满脸绝望:“明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咱们家是难,可还没到卖命的地步啊,柴火省着点烧,粮食掺着野菜树皮也能对付,总能熬过去的,你们怎么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老人的怒火和绝望让刘明死死咬住了下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那宅子里的人看起来穿的不差,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劣,可是他现在说不出,两位老人也不可能信。
郑芬儿见状,连忙上前搀住刘老娘,低声劝道:“娘您先别急,我弟弟他也是为了家里好,想去探条路,万一真是条活路呢?您看看这雪,看看这粮价,再不想办法,咱们怕是真撑不到开春了。”
“活路……哈……我看是死路啊。”
刘老爹重重的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凳子上,眼里满是忧虑的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人心险恶,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手印都按了,人也被带走了。”
屋内的气氛沉重,一时间只剩下了低低的啜泣声。
林丫丫一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
“叔,婶儿,我相信当家的,他不是莽撞的人,像刘大哥说的那样,既然那里普通婆子都穿的那样好,说不准真是一条活路。”
林丫丫叹了口气,看向刘明说道:“刘大哥,你记得那马车的样子吗?咱们能不能去城门附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样的马车出城,或者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刘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记得,是一辆青篷马车,拉车的马是土褐色的,看着挺壮实,去打听打听也好,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刘老爹和刘老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等着再打听打听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连又是两天过去,刘家还在打听的时候,大雪已经悄然没过了膝盖,吴豆干终于到了他二妹吴豆花家里。
吴豆花家住在城外更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离着最近的镇子也有七八里路,平日里就觉得荒凉,如今大雪封山更是冷清的让人害怕。
吴豆干远远就看到了二妹家,那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带着长长的冰凌子,看着就吓人。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脸来,正是吴豆花。
吴豆花脸已经冻得发青,浑浑噩噩的定睛一看,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自己大哥,先是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的说道:“大哥!你咋来了,快,快进来!”
吴豆干连忙进了屋,却发现更冷了,这屋里的温度竟然比外头都低一些,他连忙环顾四周,心里一惊!
屋里并不大,床上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吴豆花的一双儿女,两个小娃儿都裹在破被子里瑟瑟发抖,嘴唇冻的发紫。
床边一个陶盆里塞着几根细柴,那点微弱的火光连床头都暖不过来,更别提整个屋子了。
角落里堆着一些冻了的红薯,还有一袋粗糙的麦麸,一点豆子,除此以外半点油腥不见。
吴豆花的男人孙大彣缩在陶盆旁,一只脚没了,只能用破布裹着,他正缩在那边烤火,见吴豆干进来,眼神有些闪烁的缩了缩脚。
“豆花,大彣,你们这是……”
吴豆干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二妹家的境况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吴豆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看着大哥有些委屈的说:“大哥,家里啥都没了,柴火也快烧光了,这雪再不停,我们……我们怕是熬不过去了。”
“先前送信不是说大彣摔伤了腿嘛,结果又把脚给冻了,求了公婆好久,才出了点钱找大夫,可这脚没有保住,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没法子了。”
吴豆花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连天的绝望在见到亲人的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