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怎么还没起？”
卢老太太见时辰到了东厢房还没动静，便推门进了屋子。
“哦，起了，娘，昨晚多看了一会儿书，睡迟了。”
朱传武，不，现在该叫卢家驹，从床上坐起开始穿衣服。
上一辈子是章丘朱家峪的，这一辈子又成了淄博张店区的，怎么就跟齐鲁这么有缘呢？
哦，现在还没有淄博这个叫法，张店就是济南府下辖的张店城。
“你这孩子，晚上读书多伤眼睛啊，以后可别看那么晚。”
慈祥的卢老太太走到床边，帮大儿子穿着大褂，把长辫子从后衣领里抽出来。
“知道了，娘。”卢家驹也没跟老娘唱反调。
穿好衣服，就有老妈子用铜盆端着热水进屋来。
啧，这一世开局可比上一世好多了。
书香世家的大少爷，身上穿的是簇新的棉袍，外罩棉马褂，都是昌邑缎子的面料，绣满了符合规制的祥云花鸟等吉祥纹饰。
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脑袋上的阴阳头，不过算一算时间，这倒是很快能解决。
洗漱完出了房间，扫一眼便知道了，这是个二进的宅院。
院中两棵苍劲的大海棠，不是短时间能长成的，也侧面表明卢氏家传久远。
院子建筑雕梁画栋的漆水没有一点斑驳，铺地的青砖和屋顶的筒瓦也没有一点破损，家底还是很殷实的。
北房正堂上，卢老爷子端着茶杯安坐，等着大儿子来问安。
卢家驹挑开门帘，嘿，真是巧儿她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上一世才砍了他，这一世就得给他磕头，诸天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不过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卢家驹只是左腿前迈，右腿半跪，打了个“千儿”。
“爹，您吉祥，娘，您吉祥，给您二老问安了！”
等他行完了礼，更早进屋的卢家骏又给他抱拳：“大哥好！”
卢家驹点头回应。
大早上的这一套都是卢老爷子定下的规矩，也是深受大清统治200多年的影响。
“行了，吃饭吧。”
卢老爷子点了头，两个老妈子开始把饭菜端进来。
说得好听是饭菜，其实就是杂合面窝头、碴子粥加咸菜，这还是大年初一呢。
不光早餐寒酸，平时的正餐也就是多添一两道素菜而已，今天估计会好点，因为有过年的剩菜。
卢家好歹是拥地几百亩的大地主，倒也不是吃不起白面和肉，就是抠，把钱省下来装进坛子埋到地里，一代代家主都这么干，习惯了。
卢家驹也能接受这个除了饱腹没什么营养的伙食，等以后自己说话有分量了再慢慢改吧。
吃完饭，卢老爷子把大儿子留在了正房，今天有事要谈。
“送你去德子留学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在泉城正谊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不要懈怠。
不过在你留学之前，还要先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掉。
明天就去你外公家，把你跟翡翠的事情定下来，在这几个月里把礼数走完，出国前成婚...”
不说几十年前的鸦片战争，就这短短的十多年里，先是甲午战争惨败，又是义和团和八国联军的庚子之乱，再是发生在东北的日俄战争。
清政府进退失据一败再败，进步人士无不渴求变法强国。
卢老爷子跟梁任公有交情，受其影响决定派儿子出国留学，不过准备学的却是技术相对简单，目前最容易挣钱的染织领域。
“爹，娘，翡翠是个好姑娘，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跟你们说。”
不等老爹说完，卢家驹就开了口。
“什么事？”
老两口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老爷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混账儿子，别是读了几年新学，要跟着搞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那一套。
“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先天不足，容易夭折，出傻子的概率也大，为了咱们老卢家香火着想，我觉得还是要没有血缘关系的妻子才行。”
“嗯？你这说法从哪里来的？！”两老当即就坐直了身子。
“这都是洋人研究出来的新学问，要验证也简单，在附近几百里打听一下就知道，那些表亲结婚的夫妻，生的孩子都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其他人家更差。”
“这...”
卢老爷子迟疑了，儿子这么坦率，不像是瞎说。
洋人都把大清揍成狗了，凭的就是先进的“科学”，他们的新学问更是值得重视，拥有某种权威性。
岳父家确实“一门忠烈，世代簪缨”，要说门第和家底，比卢家还好，能亲上加亲都算卢家驹捞着了。
但要是翡翠不能给老卢家传承健康的子嗣，那这门亲就绝对结不得。
万一出现什么悲剧，对两家人都是痛苦。
“那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会安排人去打听。”卢老爷子烦心地挥了挥手，卢家驹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爷...”卢老太太不安地喊了一声。
“不急，这件事确实要慎重，免得以后麻烦。家驹不愁娶妻，翡翠也不愁嫁人，耽误几天时间不算什么。”
卢老爷子安抚好了夫人，等长工、佃户开始来拜年的时候，把最得用的长工叫到一边秘密嘱托了一番。
想想还不够，又把两个老妈子也打发回家，收集更广阔范围的消息。
卢家驹看着老爹忙活，没太在意，还是在自己房里看书写字。
这件事他嘴上说得容易验证，其实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代的天然夭折率太高，掩盖了极大一部分的近亲婚姻后代易夭问题。
再加上迷信泛滥，谁家生出了畸形婴儿只会秘密处理掉，免得被外人扯到这家人作了恶、遭报应之类的说法上。
只有那些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大才发现智商有问题的，才稍微有一点成长起来的机会。
要是老爹的调查结果，不足以支持卢家驹的论点，那娶了翡翠也没什么。
原故事里两人都生下了健康的孩子，现在他有挂在身，优化了基因，更不应该有事。
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表现出一个练字的过程，把一手好字先露出来。
一个“洋进士”，书法上被老爹痛骂，那可有点丢脸。
跟六哥合伙开染厂的事，还有好几年呢。
上辈子争霸天下也挺累的，这辈子就当个红色资本家吧。
（大染坊支持率最高，那就先这个吧，下一卷转都市，以后年代和都市交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