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它也太能吃了!这可是一整头弯角巨牛,都够我们吃上两天了。”
兀枭扫动手中的长矛,敲了敲散落的枯骨,看着地面不带一丝筋肉的血色,目露惋惜之色。
“没有它,你敢带人闯进发疯的兽群驱赶猎杀?而且,咱们跟在后面,只需要动动手指,便收获了两头猎物,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阿秾在冰冷的注视下,挺身走到蛮王的胸前,打量着生出新肉的硕大疤痕,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可不会蠢到选择那样的狩猎目标,单是一头都不好对付,更别说总是几十头凑在一起!若是惊动起来,再硬的骨头都会被兽蹄碾碎,更别说我们这点人手。”
兀枭打了个寒颤,脑海里闪过一头头拥有小丘般躯体的古原狂兽,心中生不出半点狩猎的欲望。
“再说了,前些日子大家伙儿累死累活地狩猎,好不容易才让蛮王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点肉还不至于让我惦记。”
他的目光停留在巨兽坚韧的脊背,眼神火热非常,
“猎龙巨人的骨器,连它的皮都没有划破,还损失了五人,肯定被吓破了胆!”
“这个可说不准,他们最强大的骨器你也曾见过,横空飞斩之下连巨兽的甲皮都挡不住!
若非为了摆脱纠缠,来不及使出,这号称‘猎龙’的巨人部落,又哪里是好对付的。”
“哼,阿秾说的对!‘猎龙’可是神山最强大的部落。”
“哈!他们还能召集其他部落的人,没有人敢反抗。”
哼哈二人啃着冷熟的兽腿附和道,两人这些段时日下来,体格又健壮了不少,但比起猎龙巨人还是差上几分。
“神山有多少巨人?”阿秾眼神颇为凝重地转身问道。
“哼哼,我也不清楚,除非受到征召,否则很难碰到其他部落。”
“阿秾,逃走的那些人还带着伤,肯定没有走远,我们还继续追吗?”
兀枭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满是期待地望向阿秾,
“他们带着消息,一旦回到神山,定然不会再安生。有蛮王在,只要做好准备,我保证能永远留下他们。”
“是啊!只要我们能将人都杀了带回去,部落里的那些老家伙,可就再也拦不住了。”
“阿秾,你在担心什么?只要你点头,我们所有人都跟你走。”
不仅仅是兀枭,连其他几个部族首领都开始怂恿起来。
阿秾感受到众人的勇气,露出一抹浅笑:
“放心,跑不了多远的!别忘了他们离开的方向,那可是洞穴巨狮群的领地,能活着走出来都算是运气。”
“你说的没错!他们可没有蛮王护着,说不定这会儿都被吃干抹净了。”
“那倒还不至于,嗜血的狮群虽然没人敢去招惹,但这些神山巨人的力量也不差凶兽多少,加上熟稔的狩猎本事,想要活下来也并非不可能。”
“怕什么,就是能出来也定是人人带伤,哪里还能挡得住我的矛?”
兀枭挑动长矛,神色狰狞地望向散发着森冷寒光的锋利刃口。
阿秾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检查蛮王躯体上的骇人疤痕,直到确认并不影响战斗后,这才心神一松地舒了口气。
她当然可以使用手中的铁牌,强行带着眼前这头强大巨兽离开血色裂沟,但内心深处并不愿意看到它的伤势愈发深重。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决定留下他们,就去准备吧。”
阿秾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万里,正是追猎的好时候。
“好咧!”
兀枭大喜过望,立即带人进入开凿的岩壁洞穴,分发起干硬的肉食和储存在此处的石矛骨刃。
“你们俩也去吧,多带点食物,别让自己饿着。”
哼、哈二人体格健壮高大,肚量远超常人,终日里离不开吃食,早已经对洞穴里阴干的食物垂涎三尺。
“哼,还是阿秾你最好!”
“哈哈,我们去啦!”
两人喜笑颜开地说完,便在推推搡搡中钻进仅有丈高的洞穴。
“咦,你们怎么进来了!”
“哎呀,别抢!里面还有很多,你急什么。”
“动作轻点,一会儿洞要塌了。”
“谁,是谁在踢我!兀枭,等出去要你好看。”
“嘿!这块腿肉可是我先拿到手了,想抢就别怪我下手狠。”
“别吵了,最筋道的肉都进了大块头怀里,再不快点什么都没了。”
里面的人吵闹异常,外面的人却只能干瞪着眼,急得直跳脚。
阿秾摇了摇头,懒得搭理,但微弯的唇角能看出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面对敌人凶狠坚韧、永不放弃;面对自己的族人却是另一副模样,顽劣又热情,像是永远长不大孩子。
‘这才是我的部落、我的族人!’
她再一次坚定了心中所想,黑珍珠般的双眸泛着晶烁光芒,看向默默注视这一切的野蛮巨兽。
“蛮王……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阿秾的问声,得到的依旧只是冰冷的、让人血液凝固的注视。
可她并不在意,因为有人跟她说过,这头古原霸主会响应她的一切要求。
修长的手指灵动地摩挲着粗粝的铁牌,不断翻转着将它举到两指之间。
“走吧!继续我们的狩猎。”
她的声音落下,蛮王好似听懂了一般,大如磨盘的瞳孔剧烈收缩,深陷眉骨之下的眼眶变得更加幽暗难明。
“吭~吭~!”
随着狰狞的头颅缓缓扬起,喉间震颤的低吼声也在裂沟之底渐渐高昂。
“轰隆隆~~”
古老的轰鸣声,自巨兽的体内传出。
不是大地的哀鸣,也并非狂暴的咆哮,而是恐怖躯体之中,血液奔流、心脏鼓动所发出的生命之音。
古原的风所形成的涡流,席卷了整个裂沟之底。
血色的花在绿意的映衬下,翻起一层层毫无腥气的血浪。
血色裂沟之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绿海洋。
足有人高的植被延绵不绝,将所有的杀机掩藏一尽。
这片亘古天然的草场,早已被在此繁衍已久的兽群视为关乎生死的狩猎场。
它们遵循着生存的法则,也习惯了杀戮和血腥,一双双兽目之中,充斥的永远只有——食物。
草浪起伏的波澜划过平坦的原野,掠过高耸的丘地和攒动的灌树丛林,也裹挟着刺鼻的腥臭。
不久前刚刚结束了狩猎的角鼻盗龙兽群,正在大快朵颐地吞咽着一头古原猛犸。
这头毛发细短的猛犸巨兽还未成年,理应还在享受着兽群的护佑,却不知为何成了十多头猎食者的猎物。
它还稚嫩的躯体有近半被撕成了碎片,血液在残酷的吞咽声中静默地流淌,渗透了这片被踏平的草地,最终被泥土吞噬。
原始餐桌之外的阴影里,有着棕褐色硬质皮层的角鼻盗龙头兽,正挺直丈高的躯体,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头颅,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嘶~~!”
突然,它开合不定的鼻翼瞬间静止,浑圆的瞳孔也随之凝成竖状,微露碎齿的兽口中迸发出一声嘶鸣。
下一瞬,十多头凶猛的猎食者竟遏制住对血肉的渴望,在头兽的带领下,轰然而动,朝着草丛深处钻去。
不消片刻,这处染红的戮场就只剩下血珠的滴落声,好似不久前的撕咬和吞咽只是幻觉。
直到巨兽的身影自远风中靠近,一切才重新恢复,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哟呵!原来是一头半大的猛犸,肉剩下不少,还是新鲜的!”
兀枭对这意外的收获很是满意,所剩完好的近半兽躯,即便属于那头幼崽,也足够十数人饱餐两日之久。
“爪印清晰深入,伤口细密光滑,连骨头都碎得不成样子,是肉食的狠角色,而且数量不少。”
阿秾的目光从凌乱的脚印扫向内脏尽失的兽尸,已然有了判断,
“血还是烫的,它们离开的时间不长,速度极快,我们追不上。”
“那可太可惜了,还以为能尽情杀了几头。”
兀枭感觉有点可惜,蛮王的强大和爆发力毋庸置疑,但过于庞大的躯体让它对精善速度的猎物有些无可奈何,除非能提前做好准备充足的伏击和围堵。
至于对手是否能够应付得了,置身蛮王阴影的他并没有想过。
“阿秾,这剩下的肉怎么办?扔了确实太可惜,还是让它吃了吧!”
他扬起头,望向头顶背光的黑色轮廓,迟疑地说道。
阿秾站在巨兽的腿柱旁,瞥了一眼正细嗅草风、对兽尸毫无兴趣的蛮王,浓眉一跳地抿了抿唇:
“被啃食过的兽,它可不会张口!”
再怎么鲜美的肉,在古原霸主的嗅觉中,也沾满了令它恶心的肮脏气味,也就是脏了。
“那就扔在这里?”
“不然呢?还有小半日便能赶到黑色丘原,进入穴狮领地,别浪费时间。”
“唔,扔就扔了,等有机会我再亲手猎上一头。”
兀枭虽然口中如此说着,脚下却是没停地靠近,拔出腰间的骨刀,在猛犸的眼眶里挖下一只未被破坏的眼珠。
这兽眼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爬满了血丝,被筋膜和油脂包裹。
“嘿嘿,这兽眼可是好东西,生吃最佳!”
他咧着嘴笑着说完,竟抬手将兽眼凑到嘴边,在‘啪’地爆碎声中,一口咬下小半。
“脆、嫩、冰冰凉凉的,味道真是不错!”
兀枭一边嚼动,一边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一幕使得阿秾光洁的额头突生几道青筋,神情也是无比的嫌弃,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出入荒野的猎手,谁能没有点奇奇怪怪的嗜好,永远没人知道他们对食物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虽是如此,如眼前这般生性的也着实不多,至少崇尚整洁的她是无法接受的。
“别耽搁了,快点赶路!”
阿秾脚步轻抬,身形远离的同时,不耐烦地催促道。
百余息过后。
草地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半具猛犸兽尸,都被沉重的兽爪踩成稀烂,与泥土、草汁混在一起,一点点渗入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