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诚低头看着那副眼镜，嘴唇开始发抖。他用手指一遍遍地摸着镜腿上那三个字的刻痕，眼眶里涌出泪水。“这是他刻的。他的手笔。他死之前……还在想着给别人留警告。”
“小林诚。”白良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很坚定，“你父亲不是懦夫。他用了自己唯一能用的方式，提醒了所有后来者。你把这副眼镜带出这片丛林，带回日本，告诉所有人第十二区里有什么，告诉所有人七三一部队做了什么。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他不想再有人睁着眼睛面对那个东西。”
小林诚双手捧着那副碎眼镜贴在自己胸口，泪水从干裂的脸颊上滚落，滴在镜片上。碎裂的镜片里倒映着溶洞顶部发光苔藓的幽蓝光芒，像是那些死在这片丛林里的亡魂在隔着一层碎玻璃看着他。
“U盘里有三号所有的计划。”小林诚用力擦掉眼泪，声音虽然虚弱但不再断断续续，“终幕终章要在无名之物的正上方启动。共振装置是一台改装过的地质探测仪，用来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那个频率就是无名之物本身的呼吸频率——三号花了三年时间才测定出来。他要用共振激活所有潜伏的基因片段，然后让那些被激活的人到第十二区来。无名之物会完成剩下的部分。”
“剩下的部分？”
“吞噬。”小林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所有被激活的人，他们的意识会被无名之物吸走。身体变成空壳，意识被拖进它的存在里。三号认为这是一种献祭——用那些人的意识去喂无名之物，换取它暂时听命于他。他不是要炸山，他是要把整座山变成一座祭坛。”
白良站起身，将U盘交给何远。“能读吗？”
何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数据读取器，将烧融的U盘插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外壳烧坏了，但芯片没受损。给我十分钟。”
阿旺从洞口走回来，手里拿着几个用大叶子包着的野果递给伤员。“吃了。你还要活着出去。”
小林诚接过野果，看着阿旺苍白的面孔和那双被培养液泡得失去了纹理的手，忽然问道：“你是谁？”
阿旺没有回答，只是把野果往他手里又推了推。小林诚的目光落在阿旺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上——那是八十年来被反复抽血注射留下的印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默默地咬了一口野果。
何远那里传来一声低呼。“队长，三号的日志解密完了。里面有一段视频文件，拍摄时间是……今天早上。”
白良快步走到何远身边。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的场景就是他们今天早些时候经过的那座神社。主殿里，五芒星封印已经碎裂，从裂缝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照在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人身上。那人站在五芒星中央，面对镜头。他的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上去四十多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灰色。
白良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只眼睛，和他自己的左眼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