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问题是，我们从来不肯面对自己做过什么。我们把战争罪行锁进档案柜，把屠杀记忆埋进混凝土，把认罪的勇气推给下一代。每一代人都说‘那不是我的责任’。于是罪责在代际之间传递了八十年，始终没有落地。没有落地，就没有清算。没有清算，就永远悬在那里，像一把悬在日本头上的刀。这把刀悬了八十年。现在该让它落下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镜头更近了。那双银灰色的左眼和白良的左眼几乎一模一样，但白良看到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清醒。
“终幕终章不是安昙信隆想要的复仇计划。是自我清算。所有继承了七三一部队相关人员血脉的人，他们体内都潜伏着被编辑过的基因片段。这是七三一部队当年留下的保险——确保大和民族永远无法摆脱这场战争。我现在要激活这个保险。让所有人的记忆在基因层面上被强制打开。让他们亲身体验他们的祖辈在中国土地上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书本里读到，不是在纪录片里看到。是亲身体验——每一刀，每一枪，每一声惨叫，每一个被活埋的人指甲在棺材板上刮擦的声音。所有被他们的祖辈施加于中国人的痛苦，他们都将在自己的意识中承受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和沈青在南京做的事有什么区别？沈青让那些战犯的后代记住真相。但我做的不是记住。是承受。沈青是‘天’，承载死者的仇恨。我是‘零’，承载的是清算本身。沈青给了他们记忆，我给他们的是代价。活下来的，才配谈铭记。承受不了的——那也是他们该付的。”
白良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猎鹰在旁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我知道你会阻止我。”三号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和一个人聊天，“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人’——承载的是生者的希望。你觉得我说的方法太残酷，太极端。但白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中国东北的完达山、新京的地下工事、南京的纪念馆里，对着那些死难者的白骨发誓说，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那你有没有想过，谁是加害者？加害者的后代应该承担什么？我们这一代日本人，到底应该用什么来清算我们的祖辈在中国犯下的罪？”
他摇了摇头。
“我花了三十年想这个问题。所有的答案都试过了。道歉——道歉没有用，因为总有新的政客继续参拜靖国神社。教育——教育没有用，因为总有右翼篡改教科书。赔偿——赔偿没有用，因为死人不会活过来收钱。所以我只能走最后一条路：让加害者的后代，用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意识，去把那些罪孽重新承受一遍。不是惩罚，是清算。清算是唯一能让罪孽真正落地的方式。”
他退后几步，重新站到五芒星碎裂的位置。幽蓝的光从脚下裂缝中涌上来，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第十二区里那个无名之物，是七三一部队从陨石坑里挖出来的。它不是能量体，不是生命体，不是任何可以被科学定义的东西。它只有一种功能：记录和复刻意识。它是一面‘镜子’——它能反射所有投射到它身上的意识体验。七三一部队发现这个特性后试图用它来制造大规模精神武器，但无法控制。现在我把它重新激活，用它来反射终幕终章激活的那些痛苦记忆。所有那些被清算的人承受的痛苦，都会在无名之物的镜面上被无限复制、无限反射、无限放大。他们要承受的，不是一次，是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