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去,阳光刺得他又眯起眼。
伏特加正蹲在路边逗一只橘猫,那猫肥得跟个毛球似的,被伏特加挠得呼噜呼噜直响。
听见脚步声,伏特加仰起头,脸上带着好几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大哥,组织来接咱们吗?”
琴酒“嗯”了一声,抬脚往小镇外走。
伏特加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
“太好了太好了,回去就能见到秦姐了,大哥你说秦姐会不会想我啊?我给她带点这个小镇的特产吧?刚才我看见有卖椰壳工艺品的。”
琴酒脚步不停,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声音含混不清,伏特加自动翻译成“准了”,乐呵呵地拐进路边小店挑纪念品去了。
琴酒站在小镇的岔路口,看着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周前他还在直升机上准备跟人同归于尽,一周后他站在蜜雪冰城门口等着组织派人手来接他。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比过山车还刺激。
他掏出那块防水机械表看了看时间,然后把它重新扣回手腕上。
表盘玻璃映出他自己那张脸,乱糟糟的银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角还有点晒伤脱皮。
狼狈归狼狈,但好歹,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能继续挣钱。
琴酒把双手插进新裤子的口袋里,微微仰起下巴,迎着海风站得笔直。
远处伏特加抱着一堆椰子壳做的小乌龟跑回来,嘴里喊着“大哥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琴酒懒得理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的蜜雪冰城还在循环那首魔性的歌,甜腻的旋律追着他们的背影飘了好远好远。
伏特加一边追一边喊“大哥等等我”,琴酒头也不回,但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在午后的日光里一闪而过。
是无奈也好,是自嘲也罢。
他没有成为没有目标的人,这就够了。
当晚,一艘渔船趁着夜色抵达海岛。
琴酒和伏特加在约定好的地点上了船。
渔船掉头,发动机加大马力,离开海岛。
酒站在船尾,背对着舱内,面朝那座渐行渐远的海岛。
月光洒在翻涌的浪花上,碎成一片银鳞,海风咸腥而潮湿,把他那头银发吹得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他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站着,眼神落在越来越小的岛影上。
那座岛,他在上面啃了七天螃蟹、拉了七天肚子、被太阳晒脱了两层皮、还跟伏特加在沙滩上吵过一架。
因为伏特加睡觉不老实的缘故,大脚丫子差点没塞到他嘴里。
此刻海岛在夜色里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像一颗痣,长在地平线上。
琴酒说不清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是什么,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泥潭,有点恶心,又有点释然。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想起华夏有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经过这次经历,有一件事他确实想明白了。
工作保住了,可组织靠不住了。
他是不是也应该留个后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内。
伏特加正撅着屁股趴在座位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圆脸上,表情专注像个痴汉。
琴酒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肯定是第一时间联系那个什么秦姐。
果然,下一秒伏特加就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欢呼,两只脚丫子激动地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
他怀疑那个女人是拿伏特加当凯子钓呢。
秦淮茹那边,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敷着园子送的那张蚕丝面膜,眼睛半眯着看综艺节目。
她懒洋洋地摸起手机,屏幕一亮,看见那个备注傻大个1号的头像弹出来,噌地一下坐直了,面膜差点滑到下巴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面膜按回去,点开消息,伏特加发了三条语音加二十几个哭脸表情,语音里那声音颤抖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
“秦姐!秦姐我活了!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我回来了!我要给你买包!”
秦淮茹听完,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了五秒钟,然后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哎呀,你可算有消息了,姐姐一直担心着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胸口一按,美滋滋地哼起了小调。
她的猪回来了!她那个唯一的、正式的、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工作又上线了!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伏特加消失这一周,她少收了多少钱?
不行,这次回来必须让他补上,还要加利息。
她一骨碌爬起来,揭掉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三两下换好衣服,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基地的走廊里灯还亮着,几个巡逻的安保人员跟她点头打招呼,她脚下生风,直奔陈云裴那间豪华套房。
到了门口深呼吸两口,把脸上的喜色收起来,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云裴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他身后,园子正趴在茶几上对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咬笔杆,桌面上摊着草稿纸和函数图像,显然是在补课。
园子抬头看见秦淮茹,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似的:“秦姐你来啦!”
陈云裴则挑了挑眉,往门框上一靠:“大半夜的,有急事?”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兮兮:“领导,伏特加有消息了!
他刚才联系我,说他已经安全了。
我寻思这消息重要,就赶紧来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