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望着那团火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弟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
组织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派搜救队出来?
他们失踪这么多天,组织是认为两人死了,还是直接定性为叛逃?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兢兢业业十几年攒下的忠诚度一夜清零,以后不光不用他,甚至还会派人来灭口。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报效组织这四个字,从十几岁被捡回去那天起,他的命就是组织的,他的枪是组织的,他杀过的每一个人也都是替组织杀的。
可现在,如果组织不要他了,那他这个人还剩什么?
琴酒垂下眼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又灭了。
伏特加偷瞄大哥的表情,心里也跟着发沉。
大哥对组织那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整个组织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琴酒是干活最卖力的那个?
抓老鼠永远冲在第一线,审问卧底从不亲自动手,别人在酒吧喝酒泡妞的时候,大哥在靶场练枪。
别人在度假村晒太阳的时候,大哥在仓库里擦他那辆保时捷。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组织总不能说扔就扔吧?
虽然没有杜绝卧底,但是让那些卧底能够安分工作了。
望着篝火,琴酒难得开了一次玩笑。
“你知道吗?伏特加,我曾经以为你就是卧底。”
伏特加一脸不可置信,他这么忠诚,大哥居然怀疑他。
“是苏联的卧底,只不过,苏联解体了,所以你只剩组织了。”
大哥,这苏联笑话可不好听啊,虽然他是北边的人,可他只是被组织挖掘过来的普通人啊。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
见到小弟张大了嘴巴的样子,琴酒新三国曹操附体,一点都没有让人看出来是在开玩笑。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跟卧底不共戴天。”
“好了,我只是说一些心里话而已,毕竟我们这辈子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
大哥,可别说了,万一出去了,又对卧底不共戴天了,你想要隐瞒黑历史,那他又要遭罪了。
“大哥,你别这么说!这海岛挺大的,你看那边还有山呢,没准翻过去能碰着什么人呢?”
琴酒嗤笑一声,头都没抬:“能碰着人?你以为这是旅游景点?荒岛上住着土着还是开便利店?”
半天之后。
两人翻过了那座山。
琴酒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伏特加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山顶风大,吹得琴酒那头银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他烦躁地拨开,眯起眼往前一看。
整个人当场石化。
山脚下,一片安安静静的小镇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红瓦白墙的小房子鳞次栉比,街道干净整洁,路边停着几辆小轿车,甚至还有个邮筒。
而小镇最中央的十字路口边上,一家店铺的招牌格外扎眼,白底红字,画着个笑眯眯的雪人,旁边一行大字:蜜雪冰城。
与此同时,一阵欢快得令人发指的旋律随着海风飘了上来。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琴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伏特加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大哥,还真有啊?!”
琴酒没说话。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整个人都感觉憋屈。
他们两个,在这个破岛上啃了七天的螃蟹和糊烤鸡,喝了七天的椰子水,拉了七天的肚子,结果翻过一座山就他妈是个小镇?
镇上他妈还有蜜雪冰城?!那他们这一周都是在干嘛?没苦硬吃是吗?!
“大哥。”伏特加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小的,“我想吃冰淇淋。”
琴酒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他。
伏特加缩了缩脖子,但嘴馋战胜了恐惧,又小声补了一句:“草莓味的。”
琴酒翻遍了所有口袋,空的,毛都没有。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团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纸浆,展开一看是张一万块,糊得连人头像都认不出来,店家收不收都是个问题。
伏特加却忽然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然后背过身去,把手伸进自己裤衩的夹层里,脸都憋红了,半天才从那个缝了三层线的暗袋里抠出一张银行卡。
“大哥!我有!”
琴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非常想问问那张卡,会不会馊?但他忍住了。
这辈子有些问题,还是不要知道答案比较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蜜雪冰城门口的塑料椅上,一人举着一支甜筒。
伏特加舔得满脸都是,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活像一条终于吃到肉骨头的金毛。
琴酒则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松动了一瞬,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咬第二口。
这是他吃过的,这辈子最好吃的冰淇淋。
吃完冰淇淋,两人去旁边的平价服装店买了身干净衣裳。
琴酒挑了件黑t恤和黑裤子,伏特加则看中了一件印着“Im back”的大红t恤,琴酒瞥了一眼没说话,伏特加自己心虚地换成了灰色。
换好衣服,终于像是个人了,琴酒才想起正事,联系组织。
那头响了几声后接通,变声器里传出来的是朗姆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谁?”
“是我。”琴酒压低嗓音。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朗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的上帝啊,真是老天有眼,你居然还没死?!”
那语气里的惊讶之真诚,遗憾之充沛,让琴酒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琴酒,你知道组织为了给你收尸派了多少人吗?
搜索队在山里转了好几天,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我们都准备给你开追悼会了!”
琴酒的眼皮狂跳。wqNmLGb!他心里把那句脏话翻来覆去骂了十八遍,但嘴上只能压着火气、
“少废话,派人来接我。位置我发给你。”
“别急嘛,琴酒,先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这一失踪,组织里好多人可都松了一口气呢。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坐标。三天内。不来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到时候第一个找你算账。”
“哎哟,火气这么大,”朗姆笑得阴阳怪气。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不过琴酒啊,你回来之后可得好好写个报告,毕竟组织这次损失可不小,上头正愁没人背锅呢。”
电话挂断。
琴酒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闭了闭眼。
虽然朗姆那张嘴欠得让人想把他塞进直升机螺旋桨里绞成肉馅,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组织还没散伙,他的工作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