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丝线的崩裂声、法则碰撞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缇宝稚嫩的身躯微微一颤,指尖的命运之力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缇宝从未想过,竟有人能逆她的因果,破她的宿命权能。那双漠然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带着难以置信与怒意,再度催动全身力量,命运刃芒愈发狂暴,试图冲破巡猎金光的桎梏。
“你护不住他们!所有漠视我的人,都该陪葬!”缇宝的童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怼与嘶吼,金黑纹路疯狂暴涨,连空间都被撕裂出更深的裂隙,崩坏兽与死士借着裂隙疯狂涌入,想要助推灭世之势。
呼蕾咬紧牙关,周身金光已然炽盛到极致,她不顾自身神魂被法则之力反噬的剧痛,将巡猎倒果为因的力量催动到顶峰。
她要逆转的,不只是这一击的因果,更是缇宝亲手定下的“众生覆灭”的宿命轨迹。只见那已然开始崩塌的城池,竟在金光笼罩下缓缓复原,龟裂的大地慢慢愈合,即将被吞噬的生灵周身泛起微光,濒死的命运轨迹被强行拉回正轨。
空中那毁天灭地的命运刃芒,在巡猎力量的逆转下,竟一点点消散,原本既定的灭世之果,被硬生生倒转回缇宝尚未出手的因。漫天金黑纹路飞速回缩,崩腾的崩坏能渐渐平息,失控的命运丝线,也失去了之前的狂暴之力。
缇宝闷哼一声,小小的身躯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液,命运权能被强行逆转,她自身也遭到了法则的反噬。
她抬头看向身前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呼蕾,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周身的命运之力依旧在疯狂翻涌,却再也无法凝聚起之前那般灭世的一击。
“你……你竟敢逆我的宿命!”
呼蕾缓缓落下,周身金光渐渐黯淡,巡猎光羽消散殆尽,她虚弱地看向缇宝,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一步步朝着小女孩走近,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是要逆你的宿命,我是想弥补世人对你的亏欠。缇宝,错的是冷漠的世人,不是这世间所有的生灵,你不该被仇恨困住,更不该亲手毁掉自己曾经渴望过温暖的地方。”
远处,镜流三人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懈怠,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昔涟脸上的癫狂之色愈发浓烈,倚着残破的废墟冷笑出声,眼中满是期待着战局再度升级的狠厉。
淡金色的血珠从缇宝嘴角滑落,滴在脚下破碎的石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痕迹。
缇宝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呼蕾,稚嫩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与委屈涨得通红,那双曾漠然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亏欠?”缇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又破碎,像被狂风撕扯的丝线,“他们亏欠我什么?当年我蜷缩在冰冷的街角,被崩坏气息吞噬,被所有人视作灾星、视作怪物,任由我被宿命拉扯,受尽苦难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亏欠!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温暖,换来的只有冷眼、驱赶和杀戮,那时候,谁又想过弥补我!”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剜出,带着数不尽的血泪与绝望。她周身翻涌的命运之力不再狂暴,却多了几分摧心剖肝的悲凉,原本暴涨的金黑纹路顺着肌肤缓缓收敛,却依旧死死缠绕着她小小的身躯,那是宿命给她的枷锁,也是她亲手筑起的、隔绝所有温暖的壁垒。
呼蕾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脚步却没有停下。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掌控万物宿命、一心灭世的小女孩,灵魂深处藏着的,不过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渴望一丝光亮却始终求而不得的脆弱灵魂。
她身上的金光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神魂的剧痛如同万千钢针穿刺,每走一步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可她看向缇宝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满是不加掩饰的疼惜:“我知道,我都知道。是他们错了,是他们漠视了你的痛苦,是他们亲手把你推向了仇恨的深渊。”
“你曾经也爱过这世间,对不对?”呼蕾停下脚步,与缇宝只有一步之遥,她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小女孩凌乱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也曾期待过有人牵住你的手,期待过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期待过不用再独自承受宿命的苦难,这些,我都能给你。”
缇宝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慌乱地避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周身命运之力骤然炸开,掀起一阵狂风:“别碰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弥补!你逆转我的宿命,毁我的计划,我绝不会原谅你!”
话音未落,她指尖再度凝聚起微弱的命运刃芒,可刚一成型,就因法则反噬的剧痛瞬间溃散,又是一声闷哼,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袭黑袍面具人从天而降。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气息,残破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癫狂笑意愈发浓烈,手中凝聚起黑潮之力,目光阴鸷地看向缇宝,冷笑着开口:“真是一场感人的救赎戏码,可惜啊,小丫头,仇恨才是你唯一的归宿。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便由我来帮你,彻底毁掉这虚伪的世间!”
他早已不满战局就此平息,他渴望毁灭,渴望看到宿命彻底崩塌,渴望天地间陷入无尽的混乱。此刻趁着缇宝力竭,他毫不犹豫地出手,漆黑的法则之力化作狰狞的利爪,朝着缇宝身后的城池与生灵袭去,想要彻底引爆残存的崩坏能,让灭世之势再度降临。
“放肆!”
镜流眼神一凛,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冰蓝色的剑光瞬间划破天际,率先朝着昔涟冲杀而去。她手中长剑舞动,漫天冰棱席卷天地,硬生生挡住那道漆黑利爪,冰与黑暗法则剧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敢在此地搅局,先过我这关!”呼蕾紧随其后,周身巡猎力量暴涨,与镜流形成夹击之势,死死牵制住神秘黑袍人,不让他有机会伤及无辜。
战场瞬间再度被硝烟笼罩,一边是镜流二人与昔涟的激烈厮杀,法则碰撞的余波不断席卷四周;一边是呼蕾与缇宝的宿命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僵持的气息。
呼蕾转身挡在缇宝身前,即便虚弱到极致,依旧挺直脊背,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肆虐的黑袍人:“有我在,谁也别想再利用你的仇恨,谁也别想再毁了这世间。”
缇宝躲在那道看似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呼蕾浴血护着自己,看着镜流二人拼死阻拦毁灭,看着那些曾被她视作仇敌的生灵,此刻眼中满是恐惧,却也有不少人拿起简陋的武器,试图守护身边的人。
尘封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未被宿命彻底吞噬的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的场景——有陌生的人,曾偷偷给过她一块温热的干粮,曾在暴雨天为她遮过一瞬的雨,曾在她被欺负时,悄悄投来同情的目光。
只是这些零星的温暖,早已被后来无尽的冷漠与苦难淹没,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神魂深处传来法则反噬的疲惫,还有那道挡在身前、不惜一切护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冲击着她紧绷的心防。
她攥紧的小拳头渐渐松开,眼底的愤怒与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呼蕾……姐姐……”
缇宝眼神闪过一丝亮光,她似乎记起眼前的女孩,那个让她好好活着,重新感受世间温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