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身下黑潮翻涌,漆黑的法则利爪撕碎空气,沿途的建筑瞬间化为飞灰,崩坏能顺着利爪的轨迹疯狂蔓延,原本渐渐平息的天地,再度被灭世的阴霾笼罩。
“休得伤人!”
星率先踏前一步,手中炎枪横亘身前,枪尖泛起存护的火焰,周身存护之力骤然展开,一道道火焰斩击破空而出,如同漫天流星砸向黑潮利爪。她身姿矫健,脚步踏碎虚空,每一次挥枪都带着撕裂黑暗的力量,存护之力与崩坏黑潮剧烈碰撞,炸起漫天光尘,硬生生将那道狰狞利爪逼退数尺。
丹恒紧随其后,龙角在额间隐隐浮现,青蓝色的龙息裹挟着雷霆之力,从掌心喷涌而出,龙威浩荡,震慑得周遭崩坏兽纷纷溃散。他身形如电,穿梭在黑潮之中,手中长棍横扫,棍风凌厉,专挑黑袍人法则之力的薄弱处猛攻,“想要搅乱这世间,先踏过我的尸体!”
镜流则执剑立于半空,冰蓝色的剑气凛冽刺骨,周身寒气几乎将空间冻结,她眼神冷冽如霜,长剑出鞘的刹那,漫天冰棱从天而降,每一片冰棱都蕴含着斩碎法则的锋芒。
“邪魔歪道,也敢在此造次。”长剑舞动,冰与黑暗在天际交织碰撞,轰鸣声响彻天地,法则碰撞的余波席卷四方,三人联手,死死将黑袍人与昔涟围困在战场中央,不让其有半分机会靠近缇宝与呼蕾。
战场另一侧,呼蕾背对着缇宝,单薄的身躯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缇宝躲在那道温暖又坚定的身影之后,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被崩坏侵蚀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
脑海中,无尽的黑暗与怨恨如同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灵魂。那是数不尽的苦难岁月:冰冷的街角,她蜷缩在破旧的布片里,崩坏气息啃噬着她的筋骨,路人投来的只有厌恶与恐惧的目光,“怪物”“灾星”的骂声如同利刃,一遍遍扎进她稚嫩的心底。
她曾捧着冻僵的双手,向路过的人祈求一点温暖,换来的却是无情的驱赶,甚至是棍棒相加;她看着身边唯一对她露出过善意的流浪老者,被世人以“沾染灾气”为由活活打死,那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对世间的期待。
崩坏之力顺着她的血脉蔓延,不断放大着她的怨怼与恨意,一遍遍在她心底嘶吼:世人皆负你,这世间本就该覆灭,唯有毁灭,才能平息所有苦难!
可与此同时,呼蕾转身时温柔的眼眸,不顾自身安危护着她的背影,还有方才城池复原时,那些普通生灵互相搀扶、拼命守护彼此的模样,也在不停冲击着她紧绷的心防。
尘封在心底最深处,早已被她刻意遗忘的零星温暖,此刻尽数浮现:那个偷偷塞给她一块温热干粮的大娘,那个在暴雨天匆匆为她撑起一片衣角的书生,那个在她被欺负时悄悄投来同情目光的孩童……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是她黑暗童年里,仅存的微光。
她恨这世间的冷漠,恨所有人对她的漠视,可她心底深处,又从未真正割舍过对温暖、对善意、对“被爱”的渴望。呼蕾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硬生生撕开了她被仇恨与崩坏包裹的世界,让她看到了仇恨之外的可能,也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矛盾与痛苦。
她想继续沉溺在仇恨里,毁掉这薄情寡义的世间,可看着身前拼死护着她的呼蕾,看着那些无辜生灵恐惧却又坚韧的眼神,她握起的命运之力,怎么也无法再次凝聚成毁灭的刃芒。
她想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可过往的苦难如同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光亮,害怕这份温暖只是短暂的幻象,害怕自己再次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缇宝。”
呼蕾似是察觉到身后小女孩的挣扎,缓缓转过身,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无尽的疼惜与温柔。
呼蕾慢慢蹲下身子,与缇宝平视,声音沙哑却无比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你很难,我知道你心里装满了委屈和痛苦,可仇恨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这世间虽有冷漠,可也有坚守,有温暖,有愿意拼尽全力守护彼此的人,你不该被过往的苦难困住,更不该让崩坏吞噬你心底仅存的善意。”
呼蕾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停在半空,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曾经渴望过光,渴望过温暖,那些亏欠你的,我来补,那些你没得到过的爱,我来给。我们一起,放下仇恨,好不好?”
缇宝的眼眸剧烈颤动,稚嫩的脸庞上,愤怒、怨恨、委屈、茫然、脆弱种种情绪交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崩坏之力在她体内疯狂翻涌,与心底渐渐苏醒的善意激烈对抗,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金黑纹路时而暴涨,时而收敛,小小的身躯承受着灵与肉的双重折磨。
“不好……都是假的!”缇宝嘶吼着,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他们都讨厌我,都想让我死,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我恨他们,我恨这一切!”
可她的眼神,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决绝,看向呼蕾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依赖与动摇。
另一边,星、丹恒、镜流与黑袍人的激战愈发惨烈。黑袍人周身黑潮愈发浓郁,手中凝聚起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球体,崩坏能肆虐,三人身上都已挂了彩,星的手臂被黑潮划伤,星辉渐渐黯淡;丹恒的龙息愈发微弱,嘴角溢出鲜血;镜流的剑气也不再凌厉,周身寒气有所减弱,可三人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死死牵制住黑袍人,为呼蕾唤醒缇宝争取着每一分时间。
黑袍人被三人缠住,心中怒意翻腾,他看向缇宝,阴鸷的声音带着蛊惑:“小丫头,别被她骗了!世人从来不曾善待你,唯有毁灭,才能解脱!快,拿起你的宿命权能,和我一起,让这世间彻底陪葬!”
崩坏之力顺着黑袍人的声音,再度疯狂涌入缇宝的体内,放大着她的怨恨,试图彻底掌控她的意识。缇宝抱着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金黑纹路疯狂游走,稚嫩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脑海中,苦难的回忆、黑袍人的蛊惑、呼蕾的温柔、世间的冷暖不断交织,让她近乎崩溃。
可就在这时,她抬眼,再次看到呼蕾满眼心疼却从未放弃的目光,看到星三人不顾生死、守护天地的模样,看到远处废墟下,一对父母紧紧将孩子护在身下,即便浑身是伤,也依旧用身躯为孩子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
那一刻,缇宝体内的崩坏之力骤然一滞。
她突然明白,自己想要毁灭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伤害过她的冷漠之人,还有这些从未亏欠过她、努力活着、守护彼此的无辜生灵。
她已经经历过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她比谁都清楚,被苦难吞噬、被世界抛弃的滋味有多难熬。她已经在这黑暗里挣扎了一辈子,怎么忍心,让那些无辜的人,也承受和她一样的苦难?怎么忍心,将自己所受的不堪回首,强加给这些原本拥有幸福的普通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