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蕾看着缇宝渐渐平静下来的神情,眼中泛起一丝欣喜,她缓缓靠近,想要将这个受尽苦难的小女孩拥入怀中,给她一丝温暖。
可就在此时,缇宝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一切、放下所有的释然,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悲凉。
她看着呼蕾,眼中最后一丝怨恨与矛盾彻底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与不舍。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周身命运之力骤然凝聚,没有朝着任何人发起攻击,而是朝着呼蕾腰间的陌刀,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缇宝,不要!”
呼蕾瞳孔骤缩,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无尽的惊恐取代,她想要后退,想要收回陌刀,想要阻止缇宝,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噗嗤——
锋利的陌刀瞬间刺穿了缇宝稚嫩的身躯,淡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呼蕾的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缇宝小小的身躯靠在陌刀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鲜血,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缇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呼蕾浑身颤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伸手想要抱住缇宝,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撕心裂肺的悲痛,“我都说了,我会弥补你,我会陪着你,我们可以好好活下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她拼尽全力,只为唤醒缇宝,只为让这个受尽苦难的小女孩走出仇恨,拥抱光明,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明明缇宝已经动摇,明明光明就在眼前,她为什么要选择决然赴死!
缇宝缓缓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小手,轻轻擦去呼蕾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渐渐变冷。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脑海中,那些悲惨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冰冷的街角、无情的驱赶、世人的冷眼、无尽的苦难、被抛弃的绝望……每一幕,都刻在她的灵魂里,成为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不想再回忆,不想再提及,更不想让这份苦难,延续到任何无辜的人身上。
“呼蕾姐姐……”缇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无比清晰,“我恨这个世界,可我……也不想再让别人,经历我经历过的一切。他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冷漠的人,错的是我的宿命,错的是这该死的崩坏……”
“我被崩坏侵蚀太久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就算今天放下仇恨,日后崩坏也会再次掌控我,到时候,我还是会毁掉这一切,还是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苦……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变成彻底的恶魔,我不想把我的痛苦,分给任何一个人。”
她轻轻咳嗽着,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眼神却愈发明亮:“我体内的魔神残渣,与我的性命相连……我死了,残渣就会失去宿主。呼蕾姐姐,你听我说,魔神的死亡时间是三分钟,三分钟内,你完全有时间,彻底净化掉所有魔神残渣,阻止灭世的危机,保护好这些无辜的人……”
“三分钟……”呼蕾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像是被千万把刀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为什么是三分钟……”
缇宝看着呼蕾,眼中泛起最后一丝微光,那是她穷尽一生,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亮。
“因为……三分钟,正是我相信光的时间。”
从她看到呼蕾拼死护着她,从她心底的善意苏醒,从她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温暖,到她做出赴死的决定,不多不少,刚好三分钟。
她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一辈子都在渴望光,终于,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等到了那束光,用三分钟的时间,相信了光明,也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那束光,守护了她曾经憎恨、却终究不忍摧毁的世间。
她不想被仇恨彻底吞噬,不想让自己的苦难成为毁灭世间的理由,这短短三分钟的光,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也是她对自己,最后的救赎。
话音落下,缇宝的小手无力垂下,眼眸缓缓闭上,周身的金黑纹路彻底消散,体内的命运之力、崩坏能、魔神残渣,随着她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消散。
空中,黑袍人感应到魔神气息的消失,不甘心的说道:“只差一点了!”
镜流乘胜追击,势要将黑袍人拿下。黑袍人明知大势已去,挥动侵晨击退镜流,手中的仪式剑开启传送门逃离。
“该死,让他跑了!”星感到可惜,差一点儿就能拿下他了。
天地间,崩坏气息渐渐散去,龟裂的大地彻底愈合,崩塌的城池恢复如初,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温暖而明亮。
可呼蕾却抱着缇宝渐渐冰冷的小身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赢了,她阻止了灭世危机,净化了魔神残渣,守护了世间生灵,可她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渴望温暖、却最终选择以死成全的小女孩。
风轻轻拂过,带着阳光的温度,却吹不散呼蕾心底的悲痛,也吹不散那个小女孩,用短短三分钟的信仰,留给世间的,最悲情也最温暖的宿命终章。
远处的居民们看着这一幕,纷纷低下了头,他们终于知道,那个曾想要毁灭一切的小女孩,藏着怎样的苦难与温柔,迟来的愧疚与心疼,弥漫在天地之间,可那个被全世界辜负的孩子,再也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呼蕾……”镜流走过来安慰她,轻声说道:“我们立个衣冠冢吧,至少要让大家知道,无论再黑暗的地方总会有人坚强的活下去。至少在努力活下去那一刻,她就是唯一的光。”
“嗯……”呼蕾轻轻嗯了一声,收拾好缇宝的遗物跟随众人离开。
几天后,在赛飞儿的默许下,呼蕾找到一个风水宝地。呼蕾小心翼翼的将缇宝的遗物埋进地里,内心充满感慨。
这一次,呼蕾切实感受到崩坏的可怕。不止是带来无止境的灾难,以及后续亲人朋友的痛苦更是长期潜伏在每个受害者家属的心中。
“早在千年前,那时的奥赫玛还是战乱的葬火之年。有一位哀丽秘谢的农村小伙,因为见识过崩坏的可怕以及无人能解的崩坏病,于是便许下誓言——”
赛飞儿悄悄来到呼蕾身后,静静的注视着缇宝的坟墓。呼蕾轻轻擦拭墓碑,头也不回的问道:“他说了什么?”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他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最终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也正是这句誓言,间接推动了各大城邦的统一以及后来人类为了对抗崩坏下的秩序而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对抗崩坏的组织——逐火之蛾!而如今的奥赫玛,正是逐火之蛾的总部所在地。”
呼蕾微微点头,如今崩坏刚刚结束,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完成呢。
“我先走了,女皇。”呼蕾微微点头,离开此地,只剩下赛飞儿一人独自站在墓前。
“至少,我也有三分钟的时间去相信光,相信太阳终会升起!”
赛飞儿放下鲜花后转身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缇宝,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