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在夜深时入房内,柳望的话一字一句转说了,柳老夫人听完了,一张脸已然是煞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让晏观音做妾,这实在是荒唐至极!
“老夫人。”
素华轻声劝道:“姑太太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可实际上也不是下策,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那位的权势就是在南阳城也可遮天了,若是表姑娘跟了去,不仅能救老爷,咱们柳家也能攀附上这大树,往后再也不用怕被人拿捏了。”
“再说,就算是咱们不应,您说,就那位,手里那样儿大的本事,到时候不高兴了,再牵连到了咱们家,再依着手段,怎么也能谋的了表姑娘,那还不如咱们顺势而为。”
看柳老夫人沉默不语,素华则是继续道:“表姑娘的性子刚烈,咱们是说不上话了,您可好好劝劝,或许她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柳老夫人闭了闭眼,心中挣扎不已,她摆摆手,知道这对晏观音太过不公,只是人心总有一把秤,这秤轻重自也有倾斜…
晏观音为柳家做的不少,就是自己这条命也是被其拉起来的,心中一阵愧疚,可这份愧疚,终究还是抵不过…
“她是什么性子,这种事儿,你还敢让我张口?”
柳老夫人长叹一声,唇边儿带了一分嘲意,素华讪讪的笑了,见柳老夫人迟疑,又补了句狠话:“老夫人,您可想清楚了,那头子说了,若是三日之内见不到表姑娘,他不仅不会救涂氏老爷,还会将大房与私盐案的牵连往深了查,到时候别说大房,整个柳家都要被拖下水!”
“您别忘了,那位家里就是在州里也是厉害人物,这事儿不是夫人逼您,实在是不敢得罪那位,您想想,这样儿保全多少人。”
闻言,柳老夫人浑身一颤,柳望是冠冕堂皇,可是素华所言却也是事实,想着,她闭了闭眼:“如此,你……你去安排,务必做得干净,别最后里子面子都没了,到时候大家一块儿死。”
“太太说了,既然表姑娘是个孝顺的,您不如瞧瞧她的孝顺。”
素华凑近柳老夫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您这几日可是请了郎中的,倒是也不让生疑。”
“老夫人,事到如今,已然是没了回头路,若是再迟疑,那可是害了咱们柳家。”
柳老夫人闭了闭眼,她微微颔首:“别伤了人。”
“这自然是不会的,您大可放心。”
素华放下心来,不敢多待,快快的离去了。
房内独剩柳老夫人,她早早的就将赵嬷嬷打发出去了,她不是什么傻的,知道赵嬷嬷心里头是向着晏观音的。
如今她自然得早做打算。
终究是要对不住的,柳老夫人红了眼儿,她的胸前忽的喘不上来气儿,她伏在炕上,一力用力的捶着炕沿儿,一面儿放声大叫起来。
将外头婆子丫头们惊的都跑了屋子里,看着这阵仗只管着去请郎中,有几个机灵的先去找院儿里的主子姑娘去了。
府内灯火通明,春华院儿,刚要熄灯,突然,听着院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守门儿的婆子不敢开门儿,却是听着,夹杂着慌乱的呼喊:“表姐!表姐!不好了!祖母出事儿了!”
听出柳长赢的声音,婆子忙将人放进来,晏观音裹紧了身上的锦被,自然听出是柳长赢的声音,心中一紧,房里的疏影连忙起身开门。
将柳长赢迎进内室来,只见柳长赢发髻散乱,衣衫单薄,脸上满是泪痕,一见晏观音便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表姐,祖母……这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祖母夜里突然发病了!说是心口疼得厉害,我方才去了,她躺在床上说不出话!”
“郎中还没来,你快去瞧瞧吧!”
柳长赢哭的浑身发抖,她冰凉的手掌渗出黏腻的汗渍来。
“怎么会这样?”
晏观音心头一沉,柳老夫人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重,可看着柳长赢如此惊恐,也由不得多想,才收拾了衣裳,领着丹虹跟着过去了。
夜色如墨,走在廊上,柳长赢已经是哭得撕心裂肺,晏观音见状,也只能压下疑虑。
福安院儿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仆子们候了一堆,她们入了内室,房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沉寂,唯有柳老夫人忍不住疼,而唤出去的痛声。
柳老夫人躺在床上,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两只手是捶胸顿足,似是呼吸艰难。
炕前儿守着几个婆子,是伺候柳老夫人多年的老人儿了,见晏观音进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表姑娘,您可来了!郎中还没来,老夫人疼的不行,刚才还念叨您的名字…”
晏观音急切的快步上前,握住柳老夫人干枯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心中更是忧虑:“怎么好端端病成这样儿了。”
似听着她的声音,柳老夫人渐缓,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此…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这是气话,您忍忍,郎中要来了。”
晏观音拧眉,柳老夫人却忽的抬手,摆了摆,这是示意屋子里的仆子们出去。
“怎么能走,得多些人守着您才是…”
晏观音的话没完,余光扫过,已然看见房里的仆子们都退了下去。
独剩柳长赢还在,她心头微跳,下意识的觉着到不对劲,她鼻间轻嗅,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异香,不似药味,倒像是某种香料的气味…
如此,她一时急急的起身,心中警铃大作,却被柳老夫人突然抓住手腕,柳老夫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眼中满是愧疚,脸上哪里还有一点儿急病的样子,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好孩子,算是对不住……是外祖母对不住你了……”
“外祖母!”晏观音又惊又痛,丹虹冲上来一把拉开了柳老夫人的手,却忽觉鼻尖一麻,随即头晕目眩,身上的劲儿瞬间卸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