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得极低,仿佛一口倒扣的铸铁锅,要把这破碎的世界彻底焖死在里面。
雨声是唯一的主旋律,那声音不是淅淅沥沥,而是“噗通、噗通、噗通——”
若是这光景摆在末世前,那些个把白噪音当催眠神药的失眠总裁、焦虑中产们,估计能狂喜到当场颅内高潮,原地飞升。
这雨声,低频、沉闷、规律,简直是助眠界的顶流。
可惜,这是末日。
是能把人砸成肉泥、把高楼啃成齑粉的死神脚步声。
车轮飞盘腿坐在房车沙发上,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他看着外面的世界正被这场雨一点点抹平。
曾经的庆城,虽然经历过炮火、尸潮的洗礼。
有点破败,但好歹还能看出个城市的骨架。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透着一股子硬朗的废土美学。
可现在呢?
“噗噗噗——!”
人头大的雨滴砸在几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上。
没爆炸,也没声嘶力竭的响声,就是结结实实的落下。
那栋楼就像被小孩随手捏碎的饼干,从中上部轰然垮塌,激起漫天浑浊的水雾和粉尘。
“飞哥,这还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吗?”
叶芷菲蜷缩在窗边,小脸贴着玻璃,两道清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看着那栋楼垮掉的地方,原本露出钢筋的断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像极了骨头茬子。
“我不关心这还是不是我们世界,”白瑜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她在对人类赶尽杀绝!”
护罩之外,是异星般的炼狱。
庆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那些玻璃幕墙大厦,此刻一层层往下掉渣。
雨水灌进坍塌的楼体缝隙,“咕噜咕噜”作响,像是这座垂死城市的最后喘息。
街道早就没了形状。
积水汇成了湍急的暗河,卷着碎玻璃、扭曲的钢筋,还有不知名碎块,疯狂地涌向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下水道口。
那声音,就像是这城市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自己的血水。
车轮飞没说话。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画面,跟他小时候在家乡看发大水冲垮猪圈,本质上没啥区别,只不过规模大了点,惨烈了点。
黎墨把玩着手臂上的漆黑荆棘。
她也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放空。
她不知道血玫瑰剩下的姐妹们在这种恶劣到极致的天气里该怎么活。
是躲在地下室被淹死,还是跑出来被砸成肉饼?
她什么都做不了,连为她们祈祷都觉得残忍。
祈祷有用吗?
要是老天爷真能听见,这黑云他妈的早该散了。
“当初要是带上一两个姐妹就好了,”黎墨心里那点细碎的愧疚又开始冒头,“哪怕是猪笼草呢,那小丫头机灵,说不定能讨飞哥欢心,混口饭吃。”
她偏头看了一眼车轮飞。
这男人翘着副二郎腿,一脸“这雨下得真他妈解压”的欠揍表情。
丁静姝坐在角落里,也在发呆。
作为净土的首席拍卖师,她见过太多男人的丑恶嘴脸。
那个死在护罩外面的郭满堂,早就对她觊觎已久。
要是当初没果断跟了车轮飞,现在她估计正被那老肥猪关在某个地下室,当个高级一点的玩物。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是玩物。”
“但至少这玩物吃得饱、活得好。”
“最重要的——是郭满堂那老逼登已经成肉泥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快感。
“嘎嘎滴辣虾!安迪~”
蒂娜这黑珍珠倒是心大,盘腿坐在地毯上,操纵着不知火舞疯狂输出。
张沅英就没这么豁达了。
她紧紧挨着叶芷菲,小脸煞白。
刚才她亲眼看见个幸存者,似乎藏身之处快要被雨冲垮了,冒险从半坍塌的建筑物里冲出来。
一滴雨。
就一滴。
那人啪叽一下摊在了积水里,红色的浆液瞬间被积水吞没。
张沅英吓得脖子一缩。
“别看。”
车轮飞伸手一捞,把叶芷菲和张沅英俩吓得发抖的小姑娘,像拎小猫一样捞到了自己腿边。
他大手一按,一个脑袋摁在左腿上,一个脑袋摁在右腿上。
“看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
俩姑娘顺势把脸埋进他的大腿,像两只寻求庇护的幼崽。
车轮飞也没闲着,一手一个,像撸猫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们的头发。
“飞哥,”李若瑶挨着旁边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眉头微蹙,“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净土安全区算是彻底完蛋了。
但秦铮临死前说的那几个地方,倒是让李若瑶挺上心。
地下城?山体堡垒?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科幻的悬浮平台?
“飞哥,那几个地方听起来挺靠谱的,”李若瑶试探着问,“咱们是不是去瞧瞧?”
主要是车轮飞这后宫团虽然质量极高,但数量毕竟摆在这儿。
万一以后再生个娃什么的,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还得靠人多势众的社会体系支撑。
白瑜也抬起头:“我对那个悬浮平台很感兴趣。”
“去哪儿?”
“你们想去秦铮口中说的那些地方?”
“啊?”李若瑶愣了一下,“难道不去吗?这外面到处都是雨,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路上漂着吧?”
车轮飞摇了摇头。
“不去,不是因为没地方去。”他指了指头顶,“老子有车,有护罩,有无限能源,去哪儿不是去?”
“那……为什么刚才要离开净土?”魏怡也凑了过来,一脸不解。
车轮飞翻了个白眼:“我离开净土,是因为我不想看着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
“好几万人呢,说白了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我这人心软,见不得这个。”
车轮飞指了指护罩外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全死光,老子怕以后睡觉天天做噩梦。那多划不来?所以,溜了溜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叶芷菲从他腿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憋出一句:“好吧……看来飞哥也是个……心善之人……”
“噗——”
这次是陈梦琪没忍住。
车轮飞瞪了她一眼。
“既然没想好去哪,那咱们干脆找个据点去呗?”
“人多热闹啊,咱们这车队虽然大,但老是这么飘着,总觉得没个根。”
车轮飞伸手捏了捏李若瑶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不想去。”
“为啥啊?”
“因为咱们人已经够多了。”
车轮飞一脸理所当然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目光在车厢里这一大群莺莺燕燕身上扫过。
人是群居动物没错。
但他车轮飞是个穴居动物啊!
有这么多女人,他才不想去什么地下城、什么天空平台。
那种地方人多嘴杂,规矩又多。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盯着他的女人多看两眼,他是戳瞎对方的眼呢,还是把对方的眼珠子抠下来当灯泡踩?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