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安全区有防空洞啊!那是能防核弹的老工程!地面建筑扛不住这鬼雨,大家见势不妙,往洞里一钻,不就活下来了嘛!”
郭满堂唾沫星子混着脸上的油水往下淌,拼命想说服罩子里那个主宰一切生死的男人。
他想的很简单。
只要还有活人,净土安全区这牌子就还没倒!
他郭满堂的小命,就还能拴在车轮飞身上!
他跟秦铮不一样,秦铮那是真·硬汉,4级力量系,光靠一身腱子肉都能在这鬼天气里多撑很久。
他郭满堂凭什么?
分泌油脂的能力可没办法在没有进食的情况下一直产生。
“呵。”
车轮飞就发出这么一声。他抱着胳膊,整个人松弛得不像在经历天灾,倒像在村口看戏。
他身后的房车窗口上,芽芽正支着个小脑袋,小口嘬着一根冰棍,黑葡萄似的眼珠儿一眨不眨地盯着罩子外那俩粽子。
“你脑子是瓦特了吧?”
“就这雨,每一滴都他妈有人头大小。普通人?半路就得被砸成西瓜汁,还防空洞?西瓜汁能自己流进洞里去吗?”
郭满堂那点侥幸心理,被这话一下浇得透心凉。
他下意识抬头瞅了瞅天上,黑云还在那儿翻滚,仿佛一个无底的巨型花洒,喷出来的不是水,是铅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身后那些人的下场——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摊成红黑色的人形地图。
防空洞?
洞口要是没被砸塌,都能算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车轮飞。”
一直没吭声的秦铮,突然闷雷似的吼了一嗓子。
他整个人被钢缆捆得像尊结实的铁塔,一张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太阳穴上狂跳,显然并不好受。
车轮飞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放屁。
“这场天灾……”
“……可是全球性的!”
车轮飞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淡。
这消息,其实早在他预料之中。
黑云遮天蔽日,这排场,怎么看都不止是庆城人民的特产。
“黑云一出来,各地官方就都启动了应急机制。”秦铮喘匀一口大气,雨水顺着他眉骨淌进眼睛,“据我所知……有些地方,在地下建了大型避难城;有些,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改成了堡垒;还有些……搞出了能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平台……”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虚。
悬浮平台?
听着就跟车轮飞这辆能飞的卡车一样,透着股不真实的科幻感。
“所以呢?”车轮飞把语气调到最轻佻的档位,仿佛对方在推销保险。
“所以!”秦铮猛地抬头,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剜着车轮飞,“你这护罩,总不能没完没了地开吧?这场雨,谁他妈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一天?一月?一年?!”
他这话一出,旁边正拼命分泌油脂、试图从钢缆缝隙里“呲溜”出去的郭满堂也猛地顿住了,两眼看向车轮飞,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铮带着笃定,一字一顿。
“你要活下去,就得找个能长期落脚的龟壳!地下城,山体堡垒,甚至是天空平台!而我,至少知道离这儿最近的那个在哪儿!”
他这是在赌。
赌车轮飞惜命,赌这魔王也想活,赌这世界上没人能在漫天人头大雨里独善其身。
“哦——!”车轮飞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门,“原来你憋了半天,是想说这个啊?”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那面巨大的、将整个车队和女眷们都罩得严严实实的能量罩,在狂暴的雨幕中稳如泰山,雨水泼在上面,炸开一片片水雾,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你放心,”车轮飞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朴实无华,“我这护罩,就算开到地球爆炸,都没问题。”
秦铮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不懂科技,但他懂常识!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这不合逻辑!这他妈是玄学!
可车轮飞那副自信、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神情,又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混着寒意,噌噌往上冒。
这家伙,好像真的很有底气?
“没意思。”
车轮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跟这俩货废话半天,他早就腻了。
他心念微动,那原本只是紧紧束缚住秦铮和郭满堂的无数根钢缆,突然像活过来的毒蛇,开始急剧地——收紧!
“嘎吱——!”
那是金属勒进肉里、挤碎骨头时发出的声音。
秦铮怒吼一声,4级力量系的能力催动到极致,全身肌肉坟起,像岩石一样坚硬。
可那钢缆的韧性简直骇人听闻,非但没断,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进了他的肉里。
“呃啊——!”
秦铮感觉自己像被最残忍的S玩m,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死死瞪着车轮飞,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而另一边的郭满堂,就没这份硬抗的本事了。他那身油脂在钢缆面前屁用没有,钢缆根本不跟你讲摩擦力那一套。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噗叽”声,整个人就被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肉球,然后……安静了。
秦铮又支撑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他像个不屈的战神,用尽平生力气与那看不见的巨力对抗。
但最终,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连成一片,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沫,脑袋一歪,彻底瘫在了被勒得变形的钢缆网里。
车轮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他脚步轻松地踩过已经积了脚踝深的、冰凉刺骨的雨水,朝着瘫在不远处的戴宗霖和施朗送走去。
那俩货,一个速度型,一个辅助型,此刻像两只被踩扁了的青蛙,脸朝下趴在水里,屁股撅得老高。
“飞、飞哥!”戴宗霖听见脚步声,浑身一激灵,费劲巴拉地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我俩……我俩可没得罪您老人家吧?”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吓得,另一半也是吓的。
刚才秦铮和郭满堂是怎么没的,他可看得真真儿的。
施朗送紧跟着道:“对对……飞哥……我们就是来凑个数的……注意全是郭满堂那傻逼提出来的!”
车轮飞走到他俩跟前,也没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瞅着。
“得罪?”他歪了歪头,表情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判决,“你们确实没得罪我。”
戴宗霖和施朗送刚松了半口气。
“我不杀你们。”车轮飞慢悠悠地补充道,“也不会救你们。”
说完,他抬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转身就走,招呼他那群莺莺燕燕上了房车。
戴宗霖和施朗送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车队在能量罩的庇护下,缓缓离地,升到了离地大概三四米的空中——再高,好像也没意义,反正到处都是雨。
车队就这么慢悠悠地,顶着漫天巨雨,消失在黑沉沉的雨幕尽头。
护罩一走,那纯粹由重量和撞击力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回到了二人身上。
“噗——!”
戴宗霖再次被直接压得整张脸都贴在了水面上。
“转来转去,最后也免不了一死嘛。”施朗送侧着脸,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雨水,苦笑了一声。
戴宗霖憋着一股劲,手脚并用,像条搁浅的鱼,好不容易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他扭头看向施朗送,这家伙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样。
“你等我缓一下,”戴宗霖从牙缝里挤着字,“待会儿我拖着你跑!只要……只要跑进防空洞,就还能活!”
施朗送听了,没半点激动,反而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别折腾了。你拖着我,跑得动才有鬼。”
他顿了顿,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低声道:“老戴,你有没有感觉到……地在震动?”
戴宗霖一愣:“这场雨下下来,地不一直都在震吗?”
“不一样!”
施朗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诡异的惊悸:“这次……是从地里头传上来的!你听听!”
戴宗霖猛地一僵。
确实不一样。
之前是“噗通、噗通”的砸落声,沉闷而规律。
可现在,除了雨声,脚下这片被雨水浸泡松软的大地,正传来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咯吱、咯吱”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地深处,缓慢的——
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