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叛党尽数押走,残酒狼藉暂未收拾,武松与陆山河对视一眼,双双迈步走出宴会厅。
门外夜色已深,月光铺洒在寨中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寨兵尽数蹲跪在地,个个垂头不语,方才叛乱的慌乱劲儿早已消散,只剩满心惶恐,生怕被降罪。
陆山河轻轻挣脱武松的手,上前一步站定,身姿挺拔,恢复了云漠寨大当家的沉稳威严,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寨兵,声音清亮沉稳,传遍整个空地:
“诸位,此次祸事,全是二当家周虎野心膨胀、聚众叛乱所致,与尔等大多无关,皆是被他挟裹蒙蔽,此番罪责,不予追究。”
跪在地的寨兵们纷纷一愣,随即面露庆幸,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言语。陆山河顿了顿,语气转而郑重:“但既往不咎,不代表可以肆意懈怠,往后需恪守寨规,尽心为寨子出力,护好寨中百姓,戴罪立功,不可再有二心,更不可轻信奸人挑唆,都记下了?”
“谨遵寨主吩咐!”众寨兵齐声应道,语气满是愧疚与恭敬。
紧接着,陆山河侧身看向身旁的武松,眼底带着温柔与骄傲,扬声介绍道:“诸位也需知晓,这位便是阵斩金军大帅完颜宗翰、大破金兵、守护边境安宁的武松武元帅,并非寻常过客,此次若非元帅,我云漠寨必将遭遇大难。”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惶恐的寨兵们个个面露惊色,随即转为狂热的崇敬与激动,齐刷刷看向武松。
武松的威名早已传遍边境,寻常百姓和士卒听他的事迹如听天神下凡,阵斩金国大将军、打得金贼不敢南侵,是实打实的边境守护神。众人眼神滚烫,满是仰慕,若不是碍于周围的将士,怕是早已围上前来。
陆山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解散:“今夜之事就此揭过,各自回去歇息,寨中事务明日照常打理。”
众寨兵纷纷躬身行礼,三三两两散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叛乱的阴霾一扫而空。
武松也转头对祝彪下令:“你率部下扎营,严守军纪,不得惊扰寨中百姓,轮换值守,以防再有意外。”
祝彪当即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麾下将士。
一旁的李奎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崇拜,快步凑到祝彪身边,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满脸兴奋地缠着他:“祝将军,祝将军!你快给我讲讲,当年武元帅阵斩完颜宗翰,到底是何等场面?是不是一刀就拿下了金贼首级?”
祝彪看着他满眼赤诚的模样,哭笑不得,却也耐着性子,边走边给他讲起当年沙场征战的往事。
喧闹渐散,空地上只剩武松与陆山河二人,月色温柔,晚风轻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武松主动伸手,轻轻握住陆山河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指尖却微微有些紧绷,难掩几分少见的紧张。他低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女子,语气轻声却认真:“咱们去韩老院子里走一趟吧。”
陆山河心头一跳,脸颊微微泛红,默默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回握他。
她怎会不懂武松的心思,这场叛乱平定,他要带自己回汴京,如今便是要正式向韩爷爷摊牌,算是见家长、求应允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免忐忑,韩老看着她长大,对她视如亲孙女,会不会舍得让她跟着武松离开,会不会应允这门亲事,她心里也没底。
两人一路沉默,脚步缓缓,手心相握的温度,成了彼此最大的底气,沿着寨中小径,慢慢走向韩老的院落。
不多时,便到了韩老院外,屋内灯火通明,透过窗纸透出暖黄的光,显然老人一直没睡,在等着二人归来。
武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屋内很快传来韩老温和又沉稳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武松推开门,牵着陆山河一同走进院内,随手将门轻轻合上。
韩老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边摆着一盏热茶,见二人进来,缓缓站起身。武松不敢托大,率先上前,对着韩老拱手深深一拜,礼数周全:“韩老。”
韩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颤巍巍地便要躬身行礼,口中连声说道:“草民见过武大元帅,元帅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折煞草民了!”
武松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稳稳将人托住,不让他拜下去,语气诚恳:“韩老年长,又是山河的长辈,对山河呵护备至,受我一拜理所应当,万万不可如此。”
韩老被扶住,也就不再勉强,抬眼看向武松,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武松见状,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韩老,你都知道了?”他本以为自己隐瞒身份还算周全,没曾想老人早已看破。
韩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说话,语气通透:“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公子这般气度风华,武艺卓绝,寻常人万万不及,再加上方才寨外的动静、精锐官兵,除了那位威震边境、阵斩完颜宗翰的武元帅,还能有谁?老身虽年迈,眼力还没退步。”
武松闻言,面露歉意,微微颔首:“此前隐瞒身份,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局势特殊,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望韩老恕罪。”
“无妨无妨,元帅心系大局,老夫懂得。”韩老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身份之事,转头看向身旁低着头、脸颊泛红的陆山河,目光温和,轻声问道,“山河,韩爷爷问你,想好了?”
陆山河抬头,迎上韩老的目光,又看向身边的武松,眼底没有半分犹豫,主动握紧武松的手,眼神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说道:“韩爷爷,我想好了。不管他是几年前清河书院里那个书生武松,还是如今威震天下的武元帅,我既然认定了他,便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此生都跟定他了。”
武松心头一暖,紧紧回握她的手,转头看向韩老,语气郑重而诚恳,满是承诺:“韩老放心,我武松在此立誓,此生必好好待山河,护她周全,宠她惜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韩老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眼底满是欣慰,笑着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随即又问道:“那寨子呢?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动身?”他最放心不下的,除了陆山河的终身大事,便是这一寨子的百姓。
陆山河收敛神色,认真回道:“我打算把寨子交给阿奎打理,他自小在寨中长大,对寨子忠心耿耿,性子耿直,武艺也强,只是年纪尚轻,往后还要劳烦韩爷爷从旁协助、指点他,我才能放心。”说罢,她转头看向武松,眼神带着征询。
武松微微点头,语气笃定:“阿奎心性纯良,重情重义,又有韩老辅佐,定能打理好寨子,护好寨中百姓。事不宜迟,京中还是一片混乱,我们明日便启程离开,返回汴京。”
韩老闻言,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儿女自有儿女的缘分,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也好,也好,你们放心去吧,有老夫在,定会帮着阿奎,守好这云漠寨,等你们回来。”
一切谈妥,武松起身,对着韩老躬身一礼。和陆山河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