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蹲下身。
凑近了看。
血迹不多。
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颜色已经发暗发黑。
“搜过其他地方了吗?”
江峋站起身。
目光扫过洗手台和马桶。
“搜过了。”
王鹏摇摇头。
语气有些挫败。
“墙壁、洗手台、浴缸全用鲁米诺试剂喷过。”
“干干净净。”
“一点荧光反应都没有。”
这就太反常了。
江峋盯着那个地漏。
脑子里快速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如果是平时不小心割破手指。
血滴在地上。
随便拿拖把一擦就没了。
绝不可能渗进这种死角。
除非。
当时有大量的血液在地面流淌。
像水一样流进了地漏。
清理现场的人百密一疏。
只顾着擦拭大面积的血迹。
才遗漏了这条缝隙里的残迹。
“提取样本。”
江峋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带回去加急化验。”
这滴血太关键了。
如果是季月茹的。
那就说明这间公寓根本不是什么失踪现场。
而是第一案发现场。
流了那么多血。
她生还的几率。
几乎为零。
如果是别人的。
那案子只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中午。
市局食堂。
饭菜冒着热气。
江峋却没什么胃口。
筷子在餐盘里无意识地戳着米饭。
脑子里全是那个地漏的画面。
安瑾端着盘子坐在对面。
看着他这副模样。
也没敢出声打扰。
默默地扒着饭。
“江队!”
小胡风风火火地从食堂门口冲进来。
手里攥着几张薄薄的A4纸。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跑得太急。
还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汤桶。
“报告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江峋旁边。
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震得餐盘里的汤汁都洒了出来。
“dNA比对成功。”
“那血就是季月茹的。”
江峋猛地抬起头。
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还有个更要命的。”
小胡咽了口唾沫。
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根据血液凝固和降解程度推算。”
“这血留在地漏里。”
“至少有一个半月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江峋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一个半月?
这不可能。
之前的走访调查明明显示。
季月茹一个月前还在公寓里出入过。
楼下的保安信誓旦旦地说见过她。
经常给她送餐的外卖员也证实。
一个月前还送过几次外卖到她手里。
两边的时间线。
出现了致命的矛盾。
王鹏扒了口饭。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含混不清地开口。
“江队。”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艰难地咽下食物。
眼神变得有些惊悚。
看着桌上的几个人。
“一个月前住在那间公寓里的。”
“根本就不是季月茹。”
安瑾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上。
“季月茹一个半月前就已经遇害了。”
王鹏顺着思路往下捋。
越说眼睛越亮。
连饭都不吃了。
“那个每天进进出出。”
“点外卖、拿快递的人。”
“是凶手!”
江峋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这个推测听起来极其荒谬。
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但却完美解释了时间线上的错位。
杀人之后。
不逃跑。
不抛尸。
反而堂而皇之地住在受害者的家里。
甚至扮演起了受害者的角色。
这凶手的心理素质。
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简直是个疯子。
“如果是这样。”
江峋终于停下了敲击。
“那这个凶手。”
“绝对不是随机作案。”
他抬起眼。
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人。
语气笃定。
“要伪装成季月茹生活一个月。”
“还不被周围人察觉。”
“需要什么条件?”
安瑾反应很快。
立刻接上了话茬。
“必须极度熟悉她的生活习惯。”
“知道她几点起床。”
“几点睡觉。”
“喜欢吃哪家的外卖。”
“甚至……”
安瑾打了个寒颤。
觉得背脊发凉。
“还要知道她和亲戚朋友的联络频率。”
“会模仿她的语气发微信。”
“知道怎么应付保安和邻居。”
江峋点点头。
“没错。”
“这绝不是一个陌生人能做到的。”
熟人作案。
而且是极其亲密的熟人。
只有这样。
才能天衣无缝地接管另一个人的生活。
但这一切目前还只是推论。
那滴血只能证明季月茹在公寓里受过重伤。
还差最关键的实质性证据。
去证明那个“假季月茹”的存在。
“别吃了。”
江峋站起身。
端起没怎么动过的餐盘。
“干活。”
王鹏哀嚎了一声。
赶紧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
差点没噎着。
“去哪啊江队?”
“人民医院。”
江峋大步往外走。
头也不回。
“季月茹是门诊护士。”
“她每天接触最多的人。”
“除了病人。”
“就是她的同事。”
“去查查她失踪前。”
“到底有没有什么反常。”
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
直奔人民医院而去。
下午的门诊大楼里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排队挂号和取药的患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
医院一楼大厅人头攒动。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龙。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种体味,熏得人脑仁疼。
江峋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服务台。
王鹏和安瑾紧随其后。
服务台的护士正忙着给病历盖章,头都没抬。
“挂号去那边排队,这里不办手续。”
语气生硬,透着股不耐烦。
江峋没说话,直接把警官证推到了她手边。
深蓝色的外壳在白色的台面上格外显眼。
护士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查个人。”
江峋收回证件,声音平稳,“季月茹,你们医院的。”
护士愣了一下。
“季月茹?她是门诊科的护士。”
护士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她已经好久没来上班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江峋眼神微动。
“多久没来了?”
“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护士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她是不是跟哪个有钱人跑了。”
江峋没理会这种八卦猜测。
“门诊科主任办公室在哪?”
三楼,门诊科主任办公室。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强干。
听到江峋的来意,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叹了口气。
“我也正纳闷呢,季月茹这丫头平时不是这种人。”
江峋拉开椅子坐下。
“她平时表现怎么样?”
“工作特别积极,几乎从来不请假。”
主任语气笃定。
“她家里条件一般,每个月都指望着全勤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