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次突然失联，既没续假，也没主动跟我报备。”
“这太反常了。”
主任看着江峋，眼神有些担忧。
“警察同志，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江峋没有正面回答。
“她失联前是怎么请假的？”
主任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下。
“她当时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家里亲戚出事了。”
主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推到江峋面前。
江峋低头看去。
时间是一个月前。
短信内容很短：主任，家里有急事，需请假半个月，望批准。
没有称呼习惯，没有具体事由，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这不符合一个年轻女孩跟直属领导请假的语气。
太生硬了。
就像是完成任务式的通知。
江峋盯着那条短信。
发这条短信的人，真的是季月茹吗？
“您当时批准了吗？”
安瑾在旁边做着记录，抬头问道。
“我收到短信就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主任摇了摇头。
“我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结果手机关机了。”
主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我想着可能是在高铁上或者飞机上，就没再管。”
“半个月后，她假期到了，人却没回来。”
“我再打过去，还是关机。”
主任放下杯子，语气有些无奈。
“没办法，我只能找了李晓晓。”
“李晓晓是谁？”
王鹏插了一句。
“跟季月茹同一批进来的护士，两人关系最好。”
主任解释道。
“她们俩不仅是同事，连租的房子都离得很近。”
江峋指节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麻烦您把李晓晓叫过来，我想当面问问。”
主任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长着一张圆脸，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看到办公室里的三个警察，李晓晓明显瑟缩了一下。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江峋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放缓了语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不用紧张。”
“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季月茹最近的情况。”
李晓晓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身子还悬在椅子外面。
“警察大哥，月茹她……她到底怎么了？”
“这正是我们在查的。”
江峋看着她，“你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
李晓晓咬了咬嘴唇。
“就是她请假那天。”
“主任联系不上她，就来问我。”
“我也给她发了好多微信，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不回。”
李晓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就算再忙，看到消息也会回个标点符号。”
江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去找过她吗？”
李晓晓用力点了点头。
“去过。”
“她请假第三天，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去了她租的公寓。”
江峋的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呢？”
“我在门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李晓晓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以为她真的回老家了。”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
李晓晓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咽了口唾沫。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什么声音？”
江峋紧紧盯着她。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李晓晓打了个哆嗦。
“很清脆的一声‘啪’。”
“就在门背后不远的地方。”
安瑾皱起眉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你确定是从季月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吗？”
安瑾提出质疑。
“老旧公寓隔音不好，会不会是隔壁或者楼上掉的东西？”
李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不可能听错！”
她提高了音量，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我当时就站在她家门槛上，耳朵都快贴到门板了。”
“那声音绝对是从她客厅里传出来的！”
“而且……”
李晓晓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透着一丝恐惧。
“听到声音后，我又用力拍了拍门。”
“喊了她的名字。”
“可是里面彻底没动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没有。”
李晓晓抱住自己的胳膊，搓了搓上面的鸡皮疙瘩。
“就像是……里面的人突然屏住了呼吸一样。”
江峋和王鹏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番话，彻底佐证了他们之前的推测。
一个月前。
季月茹的公寓里不仅有人。
而且那个人，绝对不是季月茹。
真正的季月茹，如果在家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听到好朋友在门外喊她，怎么可能装死不应？
除非。
里面的人根本不敢出声。
不敢让人知道他在里面。
因为他是个冒牌货。
是个刚刚行凶完毕，甚至还在清理现场的杀人犯。
江峋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当时的画面。
李晓晓在门外焦急地敲门。
一门之隔的屋内。
凶手可能正站在血泊中。
手里还拿着清理血迹的拖把。
因为外面的敲门声，他慌乱中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杯子碎裂。
凶手瞬间僵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隔着一扇薄薄的防盗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心理素质。
这反侦察能力。
江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冷意。
“你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王鹏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晓晓眼眶更红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家里进贼了。”
“但我又想，万一是月茹的亲戚来了呢？”
“我怕闹乌龙，就赶紧跑了。”
“后来我一直安慰自己，她肯定是回老家了。”
“直到半个月后她还没回来，我才觉得不对劲……”
李晓晓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
“都怪我，如果我当时直接报警……”
“这不是你的错。”
江峋打断了她的自责。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晓晓。
“你已经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拿着这个，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哪怕是再小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晓晓双手接过名片，胡乱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问询结束。
该拿到的信息已经拿到了。
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多。
江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回局里。”
王鹏和安瑾连忙跟主任道了声谢，快步跟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
却驱不散三人身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