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比打仗还忙。
杨暕第一天早上就把所有人叫到了太初府正殿。椅子不够,有人坐地上,有人靠墙站着。太初老头干脆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酒壶,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我三天后出去。”杨暕开门见山,“一年之内回不来。走之前把事说清楚。”
曹操先开口:“主公,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么出去太冒险。臣建议先派先遣队探路。”
“来不及。”杨暕说,“鸿只有一年。一年一到,他看不住门,十二个灰袍族冲进来,先遣队能干什么?给他们送菜?”
曹操不说话了。
郭嘉拨了拨算盘:“主公,臣算了算,外面不比里面。规则不一样,气也不一样。主公出去之后,修为可能受压制。”
“我知道。”杨暕说,“鸿跟我说了。外面是灰袍族的地盘,规则由他们定。但我身上的锁芯不受影响,该打还是打。”
“那主公打算带谁去?”帝天问。
“一个人。”杨暕说。
殿里安静了。
白骁第一个跳起来:“老大!你一个人去?不行!”
“对,不行。”李元霸也站起来,两柄锤往地上一杵,“哥,我跟你去。我锤子大,能挡。”
“你俩坐下。”杨暕抬手压了压,“我不是去打架的。人带多了目标大。我一个人去,杀完就回。带你们去,我还得分心护着你们。”
白骁嘴张了张,被玄圭拉住。玄圭冲他摇摇头,白骁把话咽了回去。
“主公。”关羽开口,声音很稳,“关某只问一句。若一年之内回不来,当如何?”
杨暕看着他,沉默了两息:“那就让鸿能拖多久拖多久。你们守住太初城,等下一个能扛事的人。”
关羽点了点头,没再问。
“曹操。”杨暕点名。
“在。”
“万界那边你继续盯着。起源之地的防务,你、帝天、太初老头三人共管。帝天管太初域,太初老头管太初树和太初城防线,你管调度和后勤。有分歧,投票。曹操两票,帝天一票,太初老头一票。”
曹操愣了一下:“臣两票?”
“你在万界干过这么多年,军政一把抓,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了算。”杨暕说,“但打仗的事,听帝天和太初的。”
曹操拱手,没多话,但腰杆挺直了几分。
“郭嘉。”杨暕又点名。
郭嘉拨算盘的手停了。
“情报你负责。先遣队不要散,全部往混沌山脉方向收拢,盯住那道裂口。十二个灰袍族如果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报到太初府。另外,万界通道我给你留了一道口子,你能用算盘拨开。紧急情况,回万界搬兵。”
郭嘉点头,算珠啪地一响。
“无极子。”杨暕看向角落。
无极子站起来,低着头。
“你爹我带走。”杨暕说,“他修为掉到道君,留在城里也是浪费粮食。外面虽然凶险,但跟着我,说不定还能混点机缘。他要是想跑,我亲手宰了,你不用心疼。”
无极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主公随意。”
混沌道皇在旁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混沌道皇。”杨暕果然点了他。
混沌道皇一个激灵。
“你也跟我走。”杨暕说,“你身上有鸿的影子残存,出去之后能帮我认路。另外——你打了太初域,这笔账我记着。活着回来,账就一笔勾销。回不来,那就算了。”
混沌道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主公,我去。”
“别那个脸。”杨暕笑了一声,“外面比里面危险,但也比里面有机缘。你道皇后期卡了这么多年,出去说不定就破了。”
混沌道皇愣住,旋即苦笑:“主公这饼,画得挺大。”
“我画的饼,一般都吃得上。”杨暕说。
安排完这些,杨暕去了偏殿。
鸿靠在床头,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他正跟帝天说话,见杨暕进来,停了话头。
“安排完了?”鸿问。
“差不多了。”杨暕坐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鸿想了想:“外面的地形,我知道个大概。你出去之后,先往东走。灰袍族的巢穴在东边一座叫‘灰岭’的山上。十二个灰袍族不是一条心,他们分了三拨。一拨守门,一拨挖锁,一拨在巢里内斗。你可以利用这点。”
“内斗?”
“灰袍族没有真正的首领。”鸿说,“二十个,谁都不服谁。之前他们能一起行动,是因为利益一致。现在门关了,挖不了锁,利益没了,就该内讧了。你出去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杨暕点头:“还有吗?”
“外面的人走路没有声音,脚底踩着碎规则。你刚出去的时候会不习惯。记住一点——别用规则找平衡。用肉身找。你是锁芯,你的肉身就是最好的规则。”
“知道了。”
鸿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那半块玉佩,带好。两块合一的时候,它会告诉你灰岭的具体位置。”
杨暕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已经合成了一整块。玉面温热,隐隐有光。
“还有。”鸿又说,“别死在外面。你死了,我白等三百万年。”
杨暕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鸿笑了,摆了摆手。
第三天傍晚,杨暕站在太初树下。
长孙无垢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头发挽得齐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杨暕知道她,她越是平静,心里越不平静。
“什么时候走?”她问。
“天亮前。”
“东西带齐了?”
“齐了。”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枚玉佩,跟鸿给的那块不一样。青色的,半月形,上面刻着一个“隋”字。
“这是什么?”
“臣妾找人做的。”长孙无垢说,“没有法力,就是个念想。你戴着,想我的时候看一眼。”
杨暕接过来,玉佩很轻,还带着她袖口的温度。他把它系在腰带上,拍了拍。
“好看。”他说。
长孙无垢看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陛下。”
“嗯。”
“你要回来。”
“回。”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长孙无垢松开他,后退一步。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她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掌心的疤隔着衣服贴着他的心口。
“臣妾等你。”她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少。”
杨暕没再说话。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贴上去,停了很久。
天亮之前,杨暕走了。
他没带任何人送。曹操站在城头,郭嘉在算盘上拨了最后一颗珠子。白骁和李元霸蹲在城门口,眼圈红红的,但没说话。太初老头站在太初树下,酒壶倒提着,一滴没剩。
帝天守着鸿。鸿闭着眼,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长孙无垢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杨暕的背影越来越小。他没有回头,他从来不在走的时候回头。
但他走出城门第一百步的时候,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然后他一步踏进灰雾里,消失了。
灰雾翻涌了几下,安静下来。天边,青色的天光慢慢亮起来,照在太初城上。太初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长孙无垢站了很久,久到天全亮了,灰雾散了。她才慢慢走下楼,回到太初府,坐在杨暕坐过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块传讯玉简。她拿起来,玉简里传来杨暕的声音,很短,只有一句。
“记得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