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子先动的。
他一睁眼,整个洞里的灰雾就变了方向,全往杨暕脚下聚。像有人在底下抽水,灰雾拼命往地底钻,连带着杨暕的脚也开始往下陷。地面在软,像踩进了一块烂泥。
“地陷。”矮胖子咧嘴,腮帮子鼓着,“你脚底下三百丈全是空的。陷进去,夹层底下的虚空够你喝一壶。”
杨暕低头看了一眼。脚底已经陷进去两寸,灰黑色的地面变成了浆糊状。他试着抬脚,能抬,但很费劲,像有人拽着脚踝往下拉。
高瘦那个已经闪到侧面,手化成一道灰白色的鞭子,照着他脖子抽过来。快,比三娘快多了。
杨暕没拔剑。他左手一伸,直接抓住鞭子。灰白色的鞭子缠住他手腕,腐蚀之力立刻涌上来。他的手腕变灰,皮肉翻卷,但下一瞬青色从骨头里亮起来,把腐蚀顶了回去。他手腕一翻,把鞭子缠紧,猛地一扯。高瘦那个被他从侧面拽了过来,脚下不稳,踉跄着栽向矮胖子。
矮胖子没躲。他张开嘴,吐出一团灰白色的黏液,劈头盖脸泼向杨暕。黏液很稠,碰到什么粘什么。杨暕侧身,黏液泼在洞壁上,石壁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坑里冒着灰烟。
“你俩配合不错。”杨暕松开鞭子,退了一步,“一个往下拽,一个侧面上。一个喷毒,一个抽鞭。练了不少年吧?”
“三百万年。”高瘦那个稳住身形,灰白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打你一个刚出炉的锁芯,够用了。”
“够?”杨暕笑了一下,“你们连完全体都养不出来,还跟我吹三百万年。”
矮胖子脸色变了。他往地上一拍,整座灰岭都在震。山洞顶部裂开,灰白色的碎石砸下来,每一块都带着灰雾,砸在地上就炸。洞里瞬间变成了碎石雨。
杨暕没躲。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永恒规则之树从脚底拔起。树冠撑开,把碎石全挡在外面。碎石砸在树冠上,炸开的灰雾被青光吞掉,一片都没漏进来。
矮胖子愣住了:“你的树能挡这个?”
“比你那破地陷强。”杨暕拔出剑,一步踏出去。他脚底青光炸开,把软化的地面重新硬化。他踩在硬地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样,三步就到了矮胖子面前。
矮胖子想缩,缩成一团灰雾。但杨暕没给他机会。他左手探出,五指张开,锁芯之力从掌心喷出去,化成一张青色的网,把矮胖子整个罩住。网收紧,灰雾被压回人形。矮胖子发出尖叫,挣扎着要散开,但越挣扎网越紧。
高瘦那个从后面扑上来。杨暕头也不回,一剑往后捅。剑身穿过高瘦的胸口,青色的光从剑尖透出来。高瘦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灰白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高瘦的手抓住剑身,想往外拔。
杨暕一拧剑柄。剑身上的裂口全部亮起,青色的细针从裂口里炸出去,从内部把高瘦的身体撕成了碎片。灰白色的碎块炸了一洞,像打碎了一个灰盘子。
矮胖子在网里看得浑身发抖。
杨暕转身看他,把剑上的灰渣甩掉:“你比他聪明。你知道缩着不动,比他先冲上来活得久。”
矮胖子在网里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我问你几个问题。”杨暕蹲下来,跟矮胖子平视,“答得好,我留你一条命。答不好,你跟高瘦一样。”
“你问。”矮胖子的声音闷在灰雾里。
“灰岭下面埋着什么?”
矮胖子沉默了。
杨暕把网收紧了一圈。矮胖子尖叫一声:“别收!我说!下面埋着锁的碎片!第一把锁的碎片!鸿当年从外面带回来,埋在这的!”
“什么锁的碎片?”
“笼锁的原件!”矮胖子喊,“笼锁是外面的人造的,造好了之后用来关你们。但造锁的时候留了一块碎片在外面。鸿偷种子的时候顺便偷了那块碎片,埋在这座山下面。有了那块碎片,笼锁才能完整。没有那块碎片,笼锁是残的。”
杨暕心里一动。鸿从来没提过碎片的事。
“碎片的具体位置?”
“山底。”矮胖子说,“往下三百丈,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就是碎片。但我们挖了三百万年,挖不进去。暗门上有鸿的规则锁链,跟笼锁是同源的。我们解不开。”
杨暕站起来。三百万年挖不进去,说明暗门很硬。但他是锁芯,笼锁认他。鸿的规则锁链,也认他。
“三娘。”杨暕转头看向洞壁边的三娘。
三娘靠着洞壁,双手抱胸,灰白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看着杨暕,忽然问了一句:“你要下去?”
“对。”
“带我一起。”三娘说,“我帮你挖。暗门我见过,我知道门在哪。你一个人下去,找也要找半天。”
“你刚才还站在他们那边。”
“刚才他们还没死。”三娘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白色碎块,“现在死了。我站你这边。”
杨暕盯着她看了两息,点头:“行。你带路。”
他又看向无极道皇和混沌道皇:“你俩留在洞口守着。上面要是有人来,别打,往洞里跑。这地方地形窄,一夫当关。”
无极道皇拄着拐杖点了点头。混沌道皇缩在角落里,巴不得离山下远点。
杨暕走到洞中央,低头看地面。矮胖子被网困着,缩成一团灰球。杨暕把灰球提起来,塞进怀里。怀里那颗黑色石头碰到灰球,立刻把灰球吸了进去。石头更烫了,但没炸。
“你带着他干什么?”三娘问。
“路上问话。”杨暕说,“走吧。”
三娘走到洞壁前,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裂开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往下延伸。她先钻了进去,杨暕跟在后面。通道很窄,往下倾斜,越走越深。灰雾越来越少,到最后全没了,只剩下干冷的空气。
“还有多远?”杨暕问。
“快到了。”三娘说,“暗门就在前面。”
通道尽头,一道门。黑灰色的,不高,两丈宽。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太初树里的门很像,但更老,更粗。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杨暕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上。门上的纹路碰到他的手掌,像活了一样游动起来。青色的光从掌心灌进去,纹路一根根亮起。门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
“开了。”三娘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门缝里的光越来越亮。杨暕用力一推,门板往两边滑开。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巴掌大小,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从一块更大的东西上崩下来的边角。
杨暕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碎片的一瞬间,碎片融进了他的掌心。冰冷的,沉甸甸的,像吞了一块石头。碎片进了他的身体,往锁芯的位置钻。他的锁芯动了一下,像缺了的牙补上了。
他握了握拳,感觉不一样了。他的锁芯原本是残的,现在多了这块碎片,完整了。身体里空掉的那一半重新填上了,而且比之前更稳。道王后期的瓶颈在这一刻碎了。道王巅峰,到了。
“什么感觉?”三娘问。
“感觉能把你们十二个一块儿宰了。”杨暕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刚才答应了留矮胖子一命。他还在你怀里。”
“我说的是答得好留一条命。他答得不错,但他是灰袍族。”杨暕拍了拍胸口,“灰袍族犯我大隋天威者,虽远必诛。我大隋的规矩,不留活口。”
三娘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留我?”
“因为你还有用。”杨暕说得很直白,“矮胖子没用了。你还有。”
三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直接。”
“我这叫实在。”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山洞时,无极道皇还拄着拐杖守在洞口,混沌道皇缩在角落里发抖。山下有动静,灰雾在翻涌,有几道灰影正从远处朝灰岭赶来。
“来了。”无极道皇说。
杨暕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四道灰影,比三娘快,比矮胖子瘦,一个比一个急。他回头看了看三娘:“你引来的?”
“我出来的时候留了记号。”三娘说,“给他们报信。他们以为我还在跟老大老二谈生意,想过来分一杯羹。”
“现在羹没了。”杨暕把剑拔出来,剑身上青色的纹路比之前更亮,更密。他一步跨出洞口,站在半山腰的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那四道灰影。
“四个。”他数了数,“加之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这一趟出来宰了六个。还剩六个。”
他把剑往石头上一插,青色的光从剑身向四周荡开。整座灰岭被青光罩住,灰白色的石头变成青色。那四道灰影冲上来,碰到青光,像被烫了一样往后缩。
“三娘。”杨暕喊。
三娘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告诉他们,要么滚,要么死。”
三娘看着山下那四道灰影,又看了看杨暕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从笼子里出来的种子,比外面所有人都狠。
她吸了口气,冲山下喊:“回去告诉老大,门关了,锁完整了。想活的,别惹他。”
四道灰影停住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后退,退进灰雾里,消失了。
杨暕收剑,回头看了三娘一眼。
“不错。”他说,“你学会站队了。”
三娘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灰雾在翻涌。杨暕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十二个灰袍族,他宰了六个,还剩六个。六个里,有一个是老大。那个老大,从始至终没露过面。
“走。”他把剑扛回肩上,“去找老大。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