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型庞大、线条相对粗犷的美国战列舰和重巡洋舰;造型优雅却炮塔林立的英国巡洋舰与驱逐舰;特征鲜明的法国海军舰艇;以及那些令中国人刻骨铭心的日本驱逐舰和炮舰……星条旗、米字旗、三色旗、膏药旗,这些象征着殖民与侵略的旗帜,竟如此“和谐”地飘扬在同一片海域,炮口一致对准了上海。
四国联军舰队,终于在此刻,撕下了所有伪装,将他们赤裸裸的武力恫吓与侵略野心,完全展现在了曙光之下。他们意图明确:要用这史无前例的、来自多国最强海上力量的联合炮击,彻底摧毁上海残存的防御,将这片土地重新置于他们的炮口之下,更要一举碾碎周家军和中国人民刚刚凝聚起来的抵抗意志。
南京,周家军总司令部内,凌晨时分,这座六朝古都尚未苏醒,但位于城东的司令部大楼却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中一颗剧烈搏动的心脏。走廊里回荡着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报务员沙哑的呼号声从各个房间的门缝中挤出,与永不间断的电报机“嘀嗒”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背景音。
作战室内,巨大的长江中下游及沿海态势图上,参谋人员正根据刚刚译出的电文,用红色铅笔急促地标记着。一条又一条代表敌军舰队的箭头,从外海指向上海各处海岸线,触目惊心。代表敌炮击区域的红色阴影斑块,正在上海地图上不断蔓延、加深。
司令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门外等待汇报的军官们依然能隐约感受到里面传来的低气压。
办公室内,周正司令背对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微微绷紧的肩膀和负在身后、缓缓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波澜。办公桌上,摊开着刚从上海发来的数封急电,墨迹犹新,字字如刀:
“凌晨四时十五分,美舰三至五艘,于吴淞口外约xx海里处,向我岸防阵地及纵深实施舰炮轰击……”
“五时整,观测到悬挂日本海军旗之舰艇加入炮击,疑似旧式驱逐舰及炮舰……”
“五时四十分起,炮击密度骤增,来源复杂,观测到有别于美、日之火炮弹道特征,疑似英、法海军舰只介入……”
“上海多处城区遭袭,民众伤亡及财产损失正在统计,我87、88军已按预案组织反击并掩护群众疏散……”
警卫兵悄声进来,又放下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悄悄退了出去。电文简短,却带着前线硝烟与血火的焦灼:“四国舰艇已完成集结,形成联合炮击阵位,攻击仍在持续。”
周正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电文。他的脸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积聚。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一个个国名之上——美国、日本、英国、法国。
“好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在摩擦,“八国联军进了北京城,还没过去多少年……现在又凑了个四国联军,想用同样的法子,再来敲开上海的门?”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电,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片正被烈焰与硝烟吞噬的土地和海洋。
“还以为现在是光绪二十六年?架起几尊洋炮,插上几面旗子,就能让我们跪下求饶,就能在我们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周正的语气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锤打出来,“还想重温旧梦,搞什么‘国际联军’?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一掌拍在那些电文上,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
“这次,来了,就别想再走!既然这么‘喜欢’我们这片土地,这么惦记着我们的港口和财富,那就全都留下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凛然的杀意,“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铁,给咱们的土地当肥料!也让后来那些还存着痴心妄想的,都看清楚了,这片天,早就变了!”
一直肃立在侧的参谋长周虎,此刻上前一步。他同样面色凝重,但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属于军人的冷静算计。他理解司令的震怒,更知道此刻需要的是可行的策略。
“司令,”周虎的声音沉稳有力,“西洋人、东洋人,欺我海军羸弱,仗着船坚炮利,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在海上,我们新建的海军确实难以正面抗衡如此庞大的联合舰队,硬拼消耗,正中他们下怀。”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态势图前,手指从海岸线划向长江口,再指向内陆。
“但是,一旦离开了他们的军舰,踏上了我们的土地……”周虎的手指重重敲在“上海”及周边区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建议,调整部署,不必执着于在滩头硬扛他们的舰炮火力。可以适当让出部分滩头阵地,甚至做出防线动摇、后撤的迹象,诱其陆战队登陆!”
周正的目光随着周虎的手指移动,眼中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深思的锐利所取代。
周虎继续阐述,语气带着一种引君入瓮的冷峻:“只要他们的人上了岸,离开了舰炮的绝对保护圈,深入到城市巷陌、河网稻田、预设的阻击阵地……那就是我们陆军发挥的时候了!集中优势兵力,利用我们熟悉的地形和预设工事,分割、包围、逐个歼灭!至于上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房子打烂了,我们可以再盖!街道打碎了,我们可以重修!但要是让这群强盗再来去自如,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那丢掉的,就不仅仅是几栋房子,而是国家的脊梁,是民族的魂!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胜,而且要赢得彻底,赢得他们再也不敢东顾!”
周正缓缓点头,脸上的怒色已被一种决断的冷峻取代。他走回地图前,凝视着上海那片正承受炮火的区域。
“你说得对,周虎。”周正沉声道,“海上,我们暂时力有未逮。但陆上,必须是我们说了算!用我们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是蠢。把他们的长处,引到我们的长处上来较量,才是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