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当前首要,是民众的安全。命令上海前线各军,在保持对敌监视和必要阻击的前提下,加速、加宽民众疏散通道!不仅要撤出可能成为登陆场的区域,邻近区域也要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我们要给这群‘联军’,摆下一座‘空城’!一座布满陷阱和死亡的空城!”
他的手指划过长江三角洲水网纵横的地图:“同时,命令周边机动部队,向上海外围指定区域集结。后勤、医疗、工兵,全部按最高战备等级运转。我们要给客人,准备一顿足够‘丰盛’的接风宴!”
周虎立正,胸膛挺起,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是,司令!我立刻拟订详细方案,下达命令。保证让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上岸容易,回头无路!”
周正缓缓颔首,目光沉凝如铁:“去吧。动员一切力量,确保每一位父老乡亲都能安全转移。粮食、药品、安置点,必须周全。城可以暂时让给他们,但人心不能失。只要人在,根基就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参谋长周虎挺身立正,脸上满是肃然:“明白,司令。人,永远是我们最宝贵的山河。”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旋即被此起彼伏的命令声、电台呼号声和急促的电话铃响淹没。一道道加密指令从这里发出,如同无形的神经脉络,迅速激活了整个周家军防御体系。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噪音。周正没有动,仍旧立在巨大的地图前。他指尖缓缓划过漫长的海岸线,从辽东半岛一直到琼州海峡,最终停在那个正被炮火聚焦的点——上海。
一种深切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奈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如何将这群自诩为“列强”、习惯了用炮舰外交说话的强盗彻底打服?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铁水,反复灼烧着他的思绪。歼灭其登陆部队,固然能给予重创,甚至赢得一场辉煌的陆战胜利。但这够吗?
他的目光投向浩瀚的太平洋方向。问题的根源,在于那游弋在深海之上、代表着工业文明极致暴力的舰队,在于那远在万里之外却能将意志凌驾于他国之上的本土。没有匹敌的舰队,没有能够远渡重洋、将战火引向敌人心脏的海上力量,所有的胜利都将是局部的、防御性的。今日他们可以败退上海,明日便可集结更多舰艇再犯广州、天津、任何一处海岸线。这种被动接打的憋屈,这种国门洞开任由敌舰来去的屈辱,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海军…强大的海军…”周正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蓝图在他心中早已勾勒过无数次,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容不得他等待未来。那将列强彻底打服、打到他们本土去的宏愿,在此刻的硝烟中,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一个必须深埋心底、等待时机的长远目标。眼下,他必须集中全部心力,打赢这场家门口的防御战,用一场彻头彻尾的陆地歼灭战,来争取建设那支未来海军的时间和空间。
就在周正的思绪在长远战略与眼前危局间反复权衡之时,上海前线,战局正按照他“空城诱敌”的构想,一步步展开。
长江口外,庞大的四国联合舰队已然展开战斗队形。美国海军一艘重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队指挥官威廉姆斯准将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似乎一片死寂的上海滩头。预想中的激烈滩头阻击并未出现,只有被舰炮反复耕耘后留下的遍地焦土、扭曲的废铁和仍在闷燃的断木。
数批侦察小艇被放出,小心翼翼地向岸边靠拢,无线电里陆续传来报告:“滩头未发现成建制守军…仅发现少量零星空袭工事…未遭遇火力抵抗…”
“Go! Go! Go!”
命令下达。一艘艘平底登陆艇从运输舰的吊臂上放下,如同巨大的钢铁蝌蚪,满载着头戴m1钢盔、紧握加兰德步枪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引擎轰鸣着,划开浑浊的海水,朝着预定登陆点——一片原本应是码头和仓库区、此刻已成废墟的滩涂冲去。
海面上,担任火力支援的驱逐舰和巡洋舰的主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弹越过登陆艇的头顶,砸向滩头后方更纵深的区域,试图压制任何可能存在的隐藏火力点。硝烟与水柱不断升起,构成一幅暴力而诡异的背景。
登陆艇猛地冲上浅滩,前挡板轰然放下。陆战队员们呼喝着,趟着齐膝深冰冷的海水,以散兵线战术快速冲向岸堤。预想中的弹雨没有降临,迎接他们的只有废墟的沉默和海风卷起的硝烟。
第一批士兵顺利占据了滩头几处残垣作为临时掩体,后续艇波接连抵达。滩头上美军的身影越来越多,工兵开始忙碌地设置临时指挥所和通讯线路,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一名美军少校踩着瓦砾,走到正在滩头观察的威廉姆斯准将身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和一丝不屑:“长官,看来那些黄…中国守军,确实被我们强大的舰炮火力吓破了胆。您看,他们连像样的滩头防御都放弃了,估计已经溃退到城里去了。”
威廉姆斯准将放下望远镜,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他战前的判断——缺乏现代海防体系的中国军队,在绝对的海空火力优势面前,只能退避。“麦克,你说的或许没错。他们可能从未经历过如此强度的舰炮覆盖,恐怕连有效的疏散和组织都成问题。”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厉,“但这更好。命令部队,加快登陆速度!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我们的旗帜插上外滩那些大楼的楼顶!让后续的英国、法国分队也尽快跟上。至于日本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他们按计划,从侧翼的吴淞口方向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