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只觉得一股浓郁醇厚的驴肉香气,混杂着大蒜的刺鼻味道猛得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都有些凌乱,其味道之浓烈,直白又尴尬……
(题外话一,板面不加蒜,香味少一半。题外话二,驴肉火烧里面也是有大蒜提香的。)
刹那间,场面瞬间静止……
祝无恙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耳根微微一热,难得生出几分窘迫之意,连忙在事后抬手轻掩口鼻,对着素秋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试图化解这份诡异的尴尬:
“失礼失礼,方才赶路空腹,一时吃得急了些。”
可眼前的素秋,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她原本就对祝无恙心存芥蒂,可谓是毫无好感!
当初临安的那场临时试探,她无端被此人狠狠一脚踏在胸口,即便自己生得还算丰腴,缓冲了不少力道,亦是因此断了几根肋骨,直到今天都在深切体会着连呼吸都痛,所以她的心中早已对这位看似温润随和,下手却狠辣无比之人记恨在心。
而此时此刻,冤家路窄般的又骤然撞见如此窘迫不雅的场面,鼻尖萦绕着不可描述的浓烈气味,几欲当场呕吐,好不容易才将这股难受劲生生咽下去,因此其眉宇间忍不住涌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祝无恙,语气极为生硬的淡漠道:“王妃早已抵达驿馆,在正堂等候提刑大人多时了。”
话音落下,她便再也不愿多看祝无恙一眼,衣袖轻拂,转身便径自走回驿馆之中,身姿利落,带着明显的避嫌与不喜。
祝无恙立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心中满是狐疑……
对于这位侍女的态度,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他实在捉摸不透,堂堂镇南王王妃,身份是何等尊贵,怎得如今对方竟自降身份,亲自屈尊前来这小小州衙的驿馆寻他,实在太过反常……
心中万千疑问盘旋,可素秋已然离去,他也无从追问,只能压下满腹疑虑,整理好仪态紧随其后,踏入了驿馆大门……
穿过前院回廊,径直走入驿馆正堂。
祝无恙抬眼望去,只见正堂客座之上,镇南王妃祝圣衣安然端坐。她一身华贵云锦罗裙,妆容雅致,气质雍容,眉眼温润,自带一股世家贵女的端庄威仪,端的是风华绝代,气度不凡。
而她身侧的席位上,盛潇潇与崔响姐妹俩正陪坐饮茶,低声闲谈,气氛闲适融洽。
可视线再往祝圣衣身后一扫,祝无恙心中的疑惑更甚几分……
只见王妃端庄的身影之后,静静立着三位年岁相仿的年轻男子。
三人皆是一身锦衣长衫,仪容规整,身姿挺拔,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温顺,举止拘谨,透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却又隐隐带着些许局促不安。
祝无恙心中好奇大盛,全然猜不透祝圣衣此番骤然到访,还带着三位陌生年轻子弟,究竟所为何事。
只是对方身份尊崇,乃是堂堂镇南王妃,他纵然满心疑虑,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失礼……
当下,祝无恙收敛心神,迈步上前行了一个标准恭敬的大礼,语态恭谨:“微臣祝无恙,见过王妃。”
往日在临安城第一次相见,祝圣衣待人虽温和有礼,却始终带着几分王妃的疏离矜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身份之差。
可今日,祝圣衣的态度却截然不同,远比从前热络亲近!
她见祝无恙躬身行礼,当即抬手浅笑,语气温和亲昵,全然没有往日的疏离感,缓缓开口道:
“都是自家人,血脉同源,私底下并无外人在场,何须如此拘礼?往后无人之时,堂弟直接唤我一声姐姐便是。”
这话一出,祝无恙心中一怔,连忙垂首推辞拱手道:“不敢不敢。王妃身份尊崇,微臣万万不敢僭越失礼。”
他心中透亮,君臣尊卑、礼法名分,自古不可乱越。对方只是在客套亲近,他若是当真肆意妄为,便是不知分寸、目中无人了……
可今日的祝圣衣似乎格外热忱,闻言竟是微微蹙眉,故作几分嗔怪不悦的模样,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亲昵:
“怎么?如今堂弟位高权重,便不肯认我这个同族堂姐了?今日这话我既说出,你只管依我便是,不然,便是不把我当作自家人。”
她眉眼含笑,看似生气,实则暖意融融,姿态放得极低。
祝无恙见状,心中万般无奈,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刻意,于是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低声改口道:“……是,姐姐。”
听见这声称呼,祝圣衣眉眼瞬间染上明媚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然一副自家姐弟闲谈的模样,随意与他闲话了几句沿途见闻、近日近况,气氛愈发融洽……
闲谈片刻,她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盛潇潇与崔响,唇角含着淡淡笑意,故作打趣地看向祝无恙:“我听闻堂弟近日身边佳人相伴,左右皆是英才丽人,艳福倒是不浅。”
祝无恙闻言唯有苦笑拱手,连连谦逊推辞,不敢接话。
几句玩笑闲话过后,堂中的轻松氛围铺垫到位,祝圣衣终于敛去戏谑笑意,话锋一转,缓缓切入了正题……
只见她身姿微微前倾,语态温和真诚,娓娓道来:“这几日我一直在李阳镇那边的祝家宗祠打理事务,也是专门为璋儿的大婚筹措银两经费,奔波数日,方才归返。
只是今日倏一归来,便听闻王府中人说起堂弟你已然暗中奔走,将璋儿大婚所需银两尽数筹措齐备,解了祝家燃眉之急。”
她说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咱们老祝家文脉绵延,世代英才辈出,堂弟年纪轻轻,便如此能干靠谱,实在是家族之幸。”
祝无恙闻言连忙收敛神色,谦逊拱手回道:“姐姐说笑了,皆是分内应当之事。我与世子殿下一见如故,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应当,能略尽绵薄之力,帮上些许小忙,便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