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由俞大猷引着,一路穿越军营,来到码头。看得出,这俞大猷人缘甚佳,颇有小社牛的神采。
“赵大哥,小弟又来叨扰了。”
“你这小家伙,这是又要去福州?”
“是是是,想念师父,去探望尊师。”
“上船吧。”
“赵大哥,这几位是兄弟的朋友,京城来的洪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志辅,你可知道轻重,咱这可是军舰,外人不得随意搭乘。”
“赵大哥,实不相瞒,这些人在城中无意得罪杨家,对方数次欲要劫持,求您给行个方便。”
“tmd,又是杨家,若不是陛下那个‘不得禁止’,老子早带人去将他们都砍了。”
“唉,不提也罢。”
“你能担保他们路引无异?”
“小弟可担保。”
“那好,上船吧,只是,咱这船小,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这是一艘五百料的战船,三层甲板,双桅杆,底舱可以安置十余匹马。
好在,泉州至福州水路300余里,一日夜便可以到达。
启航,惺惺相惜的纳哈出、俞大猷二人,相谈甚欢。
由纳哈出口中,俞大猷得知,洪公子乃京城贵胄,身份嘛,不便透露。但看到这洪公子不凡的气度,那管家、随从,俞大猷也心生了仰慕。
几番交谈,对这位从容优雅的洪公子,更是心生亲近。
俞大猷,祖籍南直隶凤阳府霍丘县,先祖随太祖高皇帝起事,积战功获封泉州百户,世袭。
这小家伙,天资聪颖过人,性格慷慨,颇有豪杰之风,且文武兼备,怎能不让人喜爱。
“志辅,你如何判定我等非歹人?”
“公子,我见纳哈出出手,虽有些畏手畏脚,然气势浑厚,自带一 股浩然正气。方以类聚,他潜心追随之人,应该不会差的。”
你真会说话,这将一众人都恭维到了。
见朱厚照微笑不语,俞大猷思索片刻,开口道,
“小子醉心于易经,常推演之。今日信念所动,袖占一课,得六三爻,损卦。”
“三人行,则损一人。”
“是,后面还有,一人行,则得其友。小子本是进城,邀好友共赴福州的,皆不可得。”
“醉心于此?”
“不不不,小子只是以《易经》推演兵法,至于休咎,只当消遣。”
“以休咎论兵法?”
“洪公子,国之大事,乃祀与戎。《孙子兵法》、《吴子》、《六韬》等,皆源于《易经》,而超越《易经》,以休咎论兵法,乃是以微末论生死,小子不敢、亦不屑为之。”
“你师父是谁?”
“小子向王宣先生、林福先生求教《易经》,后向赵本学先生求教兵法,赵先生便是将《易经》之道来推演兵家权谋。”
小家伙,还是博采众家之长。如此,不是贪多嚼不烂,便是聪明至极,举一反三之人。
当然,俞大猷肯定是后者。
因为,历史早有定论。
“我看你棍法中夹杂有枪法、剑法,师从何人?”高猛忍不住了,豪爽、聪颖、彬彬有礼、家世清白,这是不输于马齐的新秀啊。
“小子师从李公讳良钦。”
李良钦?
没听说过。
“小子师父是福州守备,早年得大机缘,蒙得道高僧指点,棍、剑、枪号称三绝,以在下看,小子师父最强的乃是拳脚,只是,他老人家不肯轻易展露。”
死贼秃,又是这些死贼秃,口口声声不争不抢,这好东西都被你们抢占去了。
我,锄头舞得再好,也挖不开你们的山门。
看出了高猛的郁闷,朱厚照心下大乐,猛子,恭喜你。
“你师父是何方人士?”
“小子师父是福建同安人士。”
更远了。
“你如何拜的师?”
“正德七年,师父随军清剿雄州、基隆海盗,家父率部配合作战,小子随军。师父试探在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与师父比试。师父不以小子愚钝,收为弟子。”
“你为何不出外游历一番?”
“小子,家境贫寒。”
唉,由此可见,这俞家也是一忠臣。
“我看你的功夫,与纳哈出似有相通之处,你们多亲多近。”
“是是是,我初见纳哈出出手,便有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此行邀诸位同赴福州,也是想看一看是否有机缘。”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小子受教。”
这洪公子,《周易》顺手拈来,绝非俗人。
稍倾,一人悄悄溜到高猛身边,低语几句,走了。再稍后,不时有士卒上前,将些瓜果梨桃送来,人人态度恭谨。
“纳哈出,这洪公子是何许人?”
“志辅,洪公子乃是京城贵胄,为人最是谦和,其才情,我只能用风华绝世喻之。世辅,福州事了,我可否邀世辅与我京城一游?”
“纳哈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家父子嗣艰难,家中唯我一子,兄弟要尽孝。”
唉,此事不能强求啊。
“世辅,适才洪公子提及咱俩武艺路数相近,我细思之,果有相同之处,请你指点指点我。”
“纳哈出,你武艺不差的,甚至丝毫不输于我。只是临战,你太过畏首畏尾。”
惭愧,纳哈出如何不自知。之前跟随陛下出行,接触的多是毛贼,三拳两脚便打发了。
这些人,无大恶,自是不必下狠手。
如今,唉,积习难改啊。
“正德七年,兄弟随家父出征雄州,阵斩二人。”
我也追随陛下于故元王城对阵阿嘎日,但是即使随陛下突围也没有战果。
“纳哈出,试想昨日,你若留手,那些人会跟你客气吗?你们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对了,你不提我还忘了,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是杨家的人。杨家,是当地的富商,于泉州经营二百余年。有传说,”
说到这儿,俞大猷压低了声音,
“杨家是蒲寿庚余孽。太祖将蒲家铲除,有后裔为仆人救出,逃回老家,以家奴母姓杨氏为姓。其余为避祸,改姓卜、吴、蔡、赖等不等。”
“以太祖高皇帝当年手段,还有人敢行包庇之事?”
“纳哈出,蒲家在泉州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良莠不齐,也不能全杀了。故,太祖所诛,乃是蒲寿庚直系一脉。”
“如今这杨氏为何敢如此嚣张?”
“陛下开海禁,蒲氏于海外的子孙,借势重回泉州。有些人,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他们勾结在一起,排除异己,打压其余商人,牟取暴利。”
“官府不管吗?”
“一是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二是,盘根错节,官府之中也颇多蒲氏后人。
而且,他们借助天方人的特性,以利诱之,诸多商户与之联姻。
联姻,则全家必皈依天方教;
借助财力,扶植子弟为官为吏;
再与官员联姻,诱使官员皈依。
这有权有势有钱,谁人敢动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