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三分钟倒计时开始！二百九十九秒……二百九十八秒……”
随着流氓AI那贱兮兮的电子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原本只是铺在地上的那层厚厚的纸片，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狂犬病毒，疯狂地飞舞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龙卷风，而是一场由白纸黑字构成的千刀万剐之刑。每一张发票边缘都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等离子蓝光，撕裂空气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卧槽！这特么是报销单还是血滴子啊！”苏壮猛地一低头，一张边缘泛着寒光的连号发票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削断了他几根原本就不怎么浓密的头发。
发票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啪”的一声贴在了旁边的铁皮墙壁上，竟然像切豆腐一样切进去半寸深。
王刚那堪比终结者的魁梧身躯也扛不住这阵仗，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那根巨大的等离子炮管，试图把飞过来的纸片挡开。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爆响，火星四溅，他身上那套能抵御陨石撞击的单兵战甲，硬生生被几张薄薄的餐饮发票刮出了几十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长官！这纸张的密度比中子星还高！我的战甲快报废了！”王刚发出一声惨叫，他惊恐地看着一张写着“高档茶水费”的收据，像电锯一样在他胳膊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洪九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那件本来就只能遮住重点部位的破棉袄，瞬间就被发票风暴撕成了真正的乞丐装。老叫花子只能把那个满是裂纹的祖传破碗死死扣在脑袋上，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王八一样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瑟瑟发抖。
“苏老板！快想办法啊！老叫花子我虽然穷，但我不想变成废旧打印机啊！我连拼音都打不全，当打印机肯定是残次品，会被回炉重造的啊！”洪九公闷声闷气地在破碗底下嚎丧。
“别特么叫唤了！我在想！”
苏壮被刮得东倒西歪，他眯着眼睛，在狂风中顺手抓住了几张糊向他脸的报销单。这一看，他那原本被吓得发白的脸色，瞬间转成了因为极度无语而憋出来的猪肝色。
“我尼玛……”苏壮看着手里的第一张单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报销项目：给银河系中心黑洞做拉皮美容手术及玻尿酸填充。报销金额：八万亿宇宙币。申请人：总局后勤处主任王胖子。发票抬头：宇宙联合医美整形医院？”
苏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这张发票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破口大骂：“黑洞做拉皮？他怎么不给中子星整个双眼皮呢！八万亿！这特么是把整个仙女座星系给卖了吧！”
刚骂完，又一张发票极其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嘴巴上。苏壮一把扯下来，看了一眼，血压再次飙升。
“餐饮发票：工作餐。菜单明细：爆炒四维空间怪兽腰花、清蒸高维观测者脑花、酱爆反物质叫花鸡……附带三万瓶八十二年的星际茅台。报销金额：五千亿。备注：因加班辛苦，特此改善伙食。”
“这群王八蛋平时就吃这个？老子在地球上天天吃十五块钱的猪脚饭，他们拿五千亿吃工作餐？！还喝反物质茅台，不怕胃穿孔把整个星系炸了吗！”苏壮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源于一个苦逼金融打工人对特权阶层贪腐的极致愤怒。
“警告！倒计时还剩一百八十秒！请高级审计员苏壮尽快审核。如不进行操作，将默认您同意全额报销，总计报销金额：四千五百万亿宇宙币。由于您的个人账户余额为负七十万亿，系统将自动把您切成四千五百万亿片，分发给各位报销申请人作为利息补偿。”
流氓AI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甚至还贴心地配上了电锯启动的“嗡嗡”声。
“同意个屁！老子全给他们驳回！”苏壮怒吼一声，点开面前的虚拟操作面板，找到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全部驳回】按钮，狠狠地戳了下去。
“叮！操作失败！”系统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根据《宇宙税务总局扯皮与推诿管理办法》第三百八十二条，驳回大额报销单，必须为每一份报销单填写不低于八百字的《驳回理由说明书》，且必须引经据典，不得使用‘不批’、‘滚’、‘太贵了’等粗俗词汇。当前共有一万四千份报销单，您需要撰写一千一百二十万字的说明书。请在剩余的一百五十秒内完成。建议您立刻进化出八万根触手进行盲打。”
“你特么在逗我？一千多万字？你当我是触手怪加起点的爆更机器啊！”苏壮绝望地看着半空中那如同雪花般密集的报销单。
他试着点开一份《驳回理由说明书》的填写框，大吼道：“语音输入！语音输入总行了吧！驳回理由：涉嫌贪污受贿，伪造发票！”
“叮！语音识别成功。但检测到您的普通话带有轻微的南方口音，且未能在句末添加敬语。格式错误，重新填写。倒计时一百二十秒。”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的流氓系统！”苏壮急得直跳脚。这分明就是个死局，无论你怎么做，这套僵化的官僚系统都能用最恶心、最合法的手段把你玩死。
风暴越来越猛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王刚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一条大腿上的战甲被完全剥离，鲜血狂飙。洪九公的破碗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看就要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苏长官！我掩护你！你先跑吧！”王刚这个死脑筋的壮汉，竟然猛地扔掉火炮，张开双臂挡在了苏壮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那些飞舞的发票刀片。
“跑个锤子跑！这里连个耗子洞都没有！”苏壮一把将王刚扯了回来。他看着漫天飞舞的、代表着天文数字财富的报销单，大脑开始超频运转。
作为地球A股曾经的顶级韭菜收割机，苏壮深知一个道理：当规则对你极其不利的时候，绝对不能在对方的规则里玩。
你要跳出来，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更流氓的手段打败流氓。
既然正面驳回需要走那扯淡的流程，那如果……我不驳回呢？
苏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狐狸看到满山肥鸡时的狡黠光芒。
“喂！坑爹系统！如果我选择全部通过，这四千五百万亿的账，是不是就算平了？”苏壮冲着半空大喊。
“叮！是的。只要您选择通过，这笔账将记入您的个人名下。由于您无力偿还，您将被切片。但各位领导和贪污犯们将顺利拿到报销款，皆大欢喜。倒计时六十秒。”系统回答得极其轻快。
“好！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散财童子！全特么给批了！”苏壮狂笑一声。
“苏老板你疯啦！你被切片了，我欠的那七十万亿不就落回我头上了吗！我不同意啊！”洪九公在破碗底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闭嘴！看老子操作！”
苏壮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化作一道残影。他没有点击“驳回”，而是直接点开了“批量同意”的选项。
但是，在点击最后确认之前，苏壮点开了高级审计员专属的【附加税务条款】。
“你不是税务局吗？你不是全宇宙最牛逼的收税机构吗？”苏壮一边操作一边冷笑，“既然是报销，那这笔钱打入他们个人账户的时候，就算作是‘个人偶然所得’和‘不明巨额财产’对吧？”
“叮……理论上来说，是的。但局内领导通常享有免税特权。”流氓AI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迟疑，似乎没料到苏壮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我是高级审计员，我现在怀疑这批报销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苏壮厉声喝道，气场全开，宛如一个在查账现场抓住了大鱼的铁面判官，“根据你刚才说的《安全管理条例》，任何人在审计期间不得享有免税特权！我现在动用紧急裁量权，给这四千五百万亿的报销款，加上一项‘特大数额惩罚性个人所得税’，以及‘炫富行为附加税’、‘智商侮辱税’！”
“倒计时三十秒！警告！您正在修改局内高层的税务设定，此举极度危险……”
“危险你大爷！给我把税率拉满！”苏壮双眼通红，像个赌徒一样疯狂拖动面板上的税率滑块。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最后，苏壮硬生生把综合税率拖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数字——百分之二百五十！
“什么叫羊毛出在猪身上？这就叫降维割韭菜！”苏壮得意地狂笑。
“现在，老子同意报销！给他们打钱！”
随着苏壮一巴掌拍在绿色的【同意并扣税】按钮上，整个通道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些原本像刀片一样疯狂切割的发票和报销单，突然悬停在半空中。它们边缘的蓝色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从蓝变红，又从红变紫，仿佛死机了一般。
“叮……系统逻辑正在核算……”
“核算结果：一万四千份报销单已全额通过，总计发放金额：四千五百万亿宇宙币。”
“同时触发审计附加税：综合税率250%。”
“核算得出：申请报销的各位领导，每人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需向审计总局倒贴总计一亿一千二百五十万亿的税款。若拒不缴纳，将被立刻列为‘老赖’，剥夺一切政治权利，并没收其名下所有星系资产。”
这段播报音刚刚落下，整个发票龙卷风直接崩溃了。
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在宇宙税务局，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被收税。当这些沾染了贪官气息的报销单意识到，自己一旦被报销就会让主人倾家荡产甚至倒欠巨款时，它们发出了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撕拉！撕拉！”
半空中，那些坚不可摧的发票居然开始自我撕裂！它们疯狂地将自己粉碎，生怕那笔报销款真的落到账上。
“别批！我们不报销了！都是我们自己掏腰包请客的！我们热爱倒贴上班！”发票中隐隐传出各种惊恐万状的哀嚎声。那是贪官们残留在单据上的意念在惨叫。
短短三秒钟，漫天飞舞的催命纸片化作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纸屑雨，彻底失去了杀伤力。
危机解除。
“呼……”苏壮长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地的纸屑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变成四千五百万亿片生鱼片了。
“活……活下来了？”洪九公小心翼翼地顶开破碗，探出个脑袋，看着满地狼藉，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老板，你这招也太毒了。人家要钱，你不仅不给，你还倒扣人家两倍半？你比我们丐帮抢饭还要不要脸啊！”
“这叫合理的税务统筹。”苏壮拍了拍身上的纸屑，大言不惭地说道，“对付这种吸血鬼，你就得比他们更吸血。走吧，通道应该打开了。”
果然，随着报销单的自我毁灭，通道尽头的那堵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两侧退去。
没有刺眼的灯光，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海，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让人产生深海恐惧症的黑色空间。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脚下是某种极其平滑的黑色材质，走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踩在虚空之中。
“这地方怎么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王刚紧张地握紧了手里那把破炮，四下张望。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算盘。
但这不是普通的算盘，它大得像一座山脉。算盘的边框由某种暗金色的奇异金属打造，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最令人震撼的是算盘上的珠子——那根本不是木头或玉石，而是一个个被微缩在玻璃球里的真实星系！
无数的恒星、行星在那些算盘珠子里缓慢旋转，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微光。
而在那巨大算盘的下方，悬空盘腿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其复古的圆框老花镜。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拨片，正在聚精会神地拨弄着头顶上的巨大算盘。
“啪嗒。”
老头手中的拨片轻轻往上一挑。
最左侧的一颗装载着蓝色星系的算盘珠子被拨了上去，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回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壮等人透过身后的透明通道墙壁，看到遥远的宇宙深处，一团爆闪的光芒亮起——一个真实的蓝色星系，就在老头拨动算盘的瞬间，彻底坍塌、熄灭，化作了虚无。
王刚和洪九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
随便拨一下算盘，就让一个星系破产毁灭？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首席对账官，铁算盘？”洪九公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个老头。
老头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闯入，依然低着头，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用一种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皮在摩擦的声音念叨着：
“天狼星系，欠税三百年，抹平……猎户座旋臂，抗税不交，强制清算……哦，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老头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那副老花镜后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空间，死死地钉在了苏壮的身上。
“苏壮。”老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直接砸在苏壮的灵魂上。
苏壮浑身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死死包裹。面对外面的讨债大军和公章怪，他还能用流氓手段糊弄过去，但面对这个干瘦的老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显微镜下的一只草履虫，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伪装，瞬间被看穿。
“地……地球人苏壮，高级审计员，前来查账。”苏壮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梗着脖子喊道。气势不能输。
“查账？”铁算盘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牛皮纸。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怀里掏出一本极其破旧的、用线装订的账本。
“年轻人，在查总局的账之前，我们先来算算你自己的账。”
老头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念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苏壮的心跳漏掉半拍。
“苏壮，男，地球纪元出生。三岁时，偷拿邻居王寡妇窗台上的两块钱去买辣条，未申报偶然所得税；七岁时，把过年收到的一百块压岁钱藏在鞋垫底下，涉嫌设立非法小金库，逃避家庭财务监管；二十五岁，在A股市场散布‘明天涨停’的虚假消息，割了三百个散户的韭菜，涉嫌非法集资与市场操纵。”
苏壮目瞪口呆。这特么连他七岁藏鞋垫底下的压岁钱都知道？！这税务局的信息网是接通了阎王爷的生死簿吗？
铁算盘没有理会苏壮的震惊，继续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念道：
“你在地球上的所有违法违规财务行为，按照《多维宇宙通用税法》进行折算。偷漏税款总计折合宇宙币：三毛五分钱。”
“嗨，我当是多少呢，才三毛五分钱！”苏壮长出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头，这三毛五我替他交了！我身上虽然没钱，但我刚从你们领导那罚了一大笔，从里面扣就行！”
铁算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且诡异的冷笑。
“三毛五分钱，确实不多。但是，年轻人，你忘了一件事。”
老头手中的拨片再次举起，指着头顶那巨大的星系算盘。
“在宇宙税务局，滞纳金是按‘普朗克时间’（宇宙最小时间单位）计算复利的。你那三毛五分钱的烂账，在多维宇宙的时间流速下，经过利滚利……”
老头手中的拨片猛地往下一划拉，一大排算盘珠子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现欠总局：八千六百个宇宙纪元。”
“什么东西？！”苏壮掏了掏耳朵，“我欠多少宇宙币？”
“不，”铁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死亡的寒光，“你欠的不是钱。你欠税务局，八千六百个宇宙纪元的寿命。”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庞大、冰冷、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本破旧的账本中爆发出来。
苏壮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被一双无形的铁手硬生生从肉体中剥离出来，朝着那个无底洞般的账本坠落下去。
“强制剥夺执行。下辈子，记得按时交税。”老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