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宸轩立于金陵城头，长江如练，浩荡东流。
脚下这座虎踞龙盘之地，已插满“大明讨虏军”的赤旗。
他身后是刚刚收复的江南膏腴之地，眼前是波涛汹涌的大江，心中是即将展开的北伐宏图。
“先取山东，再攻北京。”吴宸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般砸进身后诸将心中。
李定国、郝摇旗等将领眼中燃起火焰。
“此乃‘斩蛇入腹’之局！”方光琛立于吴宸轩身侧，指点江山，“山东若下，京师咽喉即在我掌中！”
吴宸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将：“李定国！”
“末将在！”李定国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率本部精兵为中路先锋，自徐州北上，直插兖州、泰安，务必在三个月内打通进军济南府的要道！”
“末将领命！”李定国抱拳，声如洪钟。
“郝摇旗！”
“在！”大顺军旧将郝摇旗声如炸雷。
“你部为左翼，沿运河北上，扫荡鲁西南诸州县，策应中路，同时，”吴宸轩目光锐利，“联络潜伏于直隶、河南的‘地火’！”
“得令！”郝摇旗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眼中尽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陈泽！”
水师统领陈泽肃然出列：“末将在！”
“你的水师，乃此战胜负手！”吴宸轩凝视着江面上林立的炮舰，“主力溯运河而上，务必保障粮道畅通无阻。另遣一支精锐分舰队，伪装商船，沿海路潜行至登州、莱州外海游弋，伺机而动，搅乱清虏海防，使其首尾难顾！”
“末将遵命！定叫鞑子水师不敢窥我运河！”
“吴国贵！”
“末将在！”如同半截铁塔般的吴国贵轰然应诺。
“你坐镇金陵！”吴宸轩声音不容置疑，“总督江南诸路兵马，清剿残余，弹压地方，确保大军后路无虞，粮秣军械源源北上！凡有敢勾结清虏、阳奉阴违、囤积居奇者——”
吴宸轩的声音陡然转寒，金陵城头的风似乎都为之一凝。
“杀无赦！抄其家以充军资！”
吴国贵眼中凶光爆射，右手重重拍在刀柄上，“元帅放心！有俺吴国贵在，江南翻不了天！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正好拿他的人头给俺的斧子开开荤！”
方光琛轻咳一声，补充道：“国贵将军，江南初定，人心未附，手段不妨雷霆，但亦需些怀柔，莫要激起太大民变。元帅，是否可令各地士绅，按田亩比例，再输一笔‘北伐助饷’，明令其功过可抵？”
吴宸轩颔首：“可。此事由你督办。告诉他们，助饷踊跃者，既往不咎；推三阻四者，吴国贵的刀认得他，本帅的‘助饷捐’名录也认得他。”
方光琛躬身：“属下明白。”他转向诸将，“各军所需粮草、火药、被服，兵部已在加紧筹措，半月之内，必发往各军驻地。另，参谋本部已拟定详细进军路线图与各阶段方略，稍后送至诸位将军帐中，务必详加研读，依策而行，不得擅专！”
“谨遵军令！”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城楼。
吴宸轩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越过滚滚长江，仿佛已看到了齐鲁大地的烽烟。
他缓缓道：“此役，非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乃要打碎清虏脊梁！诸将当同心戮力，复我河山！待饮马黄河，踏破燕京之日，本帅亲自为尔等向天子请功！”
“复我河山！踏破燕京！”激昂的吼声在金陵城头回荡，惊起江鸥无数。
散会后，吴宸轩并未回府，而是带着方光琛、陈泽几人径直下城，策马直奔城外燕子矶。
矶头高耸，江风猎猎。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整个水师大营。
无数战船停泊在江湾，桅杆如林，船帆蔽日。工匠们正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红夷大炮吊装上新下水的双层炮舰。
码头旁，新募的水兵在军官的喝令下，操演着接舷跳帮。
“元帅请看，”陈泽指着江心几艘形制迥异、船身低矮狭长的快船，“此乃按您所绘图样新造的‘飞蜈蚣’，桨帆并用，轻捷无比，专用于内河突击、哨探。”
吴宸轩仔细看去，那几艘快船正在江面快速穿梭，灵巧地做出各种规避动作，船头还伸出长长的撞角。
“好！”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此船正合运河狭窄水道之用。数量几何？”
“已下水二十艘，船厂日夜赶工，月底前可再得三十艘！”
“甚好。”吴宸轩点头，“登莱分舰队，就用这些‘飞蜈蚣’，配上几艘快蟹船，再拨你十门新铸的轻便佛郎机。目标不在歼敌，而在袭扰，让其沿海一日数惊即可。”
“末将省得！”陈泽信心满满。
“光琛，山东舆图及清军布防详情，可已备好？”吴宸轩转向首席谋士。
方光琛立刻从随从捧着的木匣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绢图，在矶头大石上铺开。
图上河流山川、城池关隘、清军汛塘、粮仓位置，标注得密密麻麻，极为详尽。
“元帅，此乃暗卫、商队及山东本地反清义士耗时数月所绘，几经核对，当无大谬。”方光琛指着济南府的位置，“清虏山东巡抚蒋国柱，是个庸才，唯知横征暴敛，民心尽失。但其副将张天禄，却是老王爷当年的旧部，颇有勇略，守济南者，实赖此人。”
“张天禄…”吴宸轩指尖在“济南”二字上敲了敲，脑中迅速闪过吴忠情报中关于此人的记录：贪婪好财，对清廷不满，家中老母妻儿皆在云南。
“此人可用。”吴宸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派人，携重金，密会其母。再让吴忠，将其妻儿‘请’到一处风景秀丽之地‘静养’，务必‘周全伺候’。然后，给张将军送封信去。”
“属下即刻去办。”方光琛心领神会。
“告诉张天禄，”吴宸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力量，“献济南城，保他富贵平安，阖家团聚。若冥顽不灵，城破之日，便是他张家满门绝嗣之时。”
夕阳的金辉洒在江面，也映照着吴宸轩冷硬的侧脸。
燕子矶下，江水奔涌，仿佛在应和着即将到来的北伐铁流。
吴宸轩极目远眺，视线越过苍茫的江水，落在那片代表着中原腹地的北方天际。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在金陵城头定下了它的方向与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