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老赵就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香,香是黄色的,细细的,用红纸包着,红纸褪色了,发白,边角卷着,不知道在他家柜子里压了多少年。他把香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今天去山神庙,给山神爷上香。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洗脸,水凉,激得太阳穴发紧,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说你哪来的香。老赵说家里翻出来的,他娘在世的时候买的,几十年的老香了,一直没舍得用。陈阳说几十年了还能用吗。老赵说能用,香又不会坏,放越久越香。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粥和饼子,放在石桌上。粥是小米粥,稠,米油厚,饼子是玉米面的,烙得两面焦黄,外脆里软。老赵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说今天多带点干粮,在山神庙里多待一会儿,他要把山神爷的规矩好好讲讲。陈阳说你昨天不是讲了吗。老赵说昨天讲得少,还有很多没讲,今天专门讲规矩,让年轻人都听听。陈阳说行,把孙大勇、小王、郑彪、马小六都叫上。
吃了饭,人齐了。孙大勇背着枪,郑彪背着枪,马小六背着背篓,小王背着本子和铅笔。陈阳背着猎枪和干粮,赛虎跟在他脚边,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老赵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香,走得不快不慢,步子比平时小,像是在走一条很神圣的路。
从合作社到山神庙,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山路不好走,昨夜的雨把路面打湿了,泥泞,滑,一脚踩下去鞋底沾一层泥,走几步就得在石头上蹭一蹭。老赵走在前面,不说话,大家也不说话,默默地跟着走。赛虎跑在前面,跑一阵回头等他们,再跑一阵再回头等,铁扣环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脆。
到了山神庙,老赵站在庙门口,看着破败的庙墙和倒地的神像,看了好一阵,没说话。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腰带上,走进庙里,蹲在神像前面,把供桌上昨天摆的饼子和酒收了,饼子硬得像石头,掰不动,他放在一边,酒壶空了,昨天的酒都敬了山神爷,壶里没剩一滴。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香,把红纸剥了,香是土黄色的,细得像筷子,闻着一股子檀香味,几十年了香味还在,淡淡的,好闻。
他从背篓里拿出火柴,划了一根,火柴头嗞啦一声着了,火苗是橘黄色的,他把火柴凑到香头上,香着了,冒出一缕青烟,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升上去,到了屋顶的破窟窿处被风吹散了。他把香插在供桌前面的石头缝里,三根,并排插着,插得稳当,不歪不倒。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头碰到地上,砰砰响,额头上沾了灰,灰是灰白色的,粘在额头上,像抹了一层面粉。他磕完了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山神爷,老赵带人来看你了,今天不讲别的,就讲规矩,让你的规矩一代一代传下去,不能断。
大家都进了庙,围着供桌坐下。小王拿出本子和铅笔,准备记。孙大勇蹲在门口,没进来,老赵说进来,蹲门口听不清。孙大勇犹豫了一下,进来了,蹲在供桌旁边,把枪靠在墙上。郑彪和马小六也进来了,靠着墙坐着。赛虎趴在庙门口,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它不进来,也不走远,就蹲在门口,像是在替大家守着门。
老赵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喷出来,在庙里的光线里是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升到屋顶,从破窟窿里飘出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说起。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说,山神爷的规矩,第一条,不杀幼兽。幼兽就是还没长大的牲口,野猪崽子、狍子崽子、兔子崽子,都不能杀。为什么不能杀?因为杀了小的,大的就白养了。母兽怀一窝崽不容易,怀好几个月才生下来,生下来还得奶,奶好几个月才能断奶,断了奶还得教,教怎么找食、怎么躲天敌、怎么过冬,教一年才能独立。你把小的杀了,母兽这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第二年它不一定还能怀上,就算怀上了也不一定能生,就算生了也不一定能养活。所以你杀一只小的,等于杀了一群大的,今年少了一只小的,明年就少了一群大的,后年就更少了,杀几年就杀绝了。
小王飞快地记,写得手都酸了,甩了甩手腕继续写。老赵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用都记,记重点就行。小王说哪些是重点,老赵说重点就是——不杀幼兽,杀了幼兽就等于杀绝户。小王把这几个字用圆圈圈起来了。
老赵吸了一口烟,继续说。第二条,不杀母兽。母兽是下崽的,是繁殖的,是延续的。你不杀母兽,它明年下一窝崽,后年下一窝崽,一窝三四只,活下来两三只,两三年就是一大群。你杀一只母兽,等于杀了一群未来的牲口,比你杀十只公兽还亏。所以母兽不能杀,尤其是带崽的母兽,更不能杀,杀了就是绝户。怎么分公母?看体型,公的大母的小;看毛色,公的深母的浅;看行为,公的爱打架母的爱带孩子。分不清就别开枪,宁可放跑了也别打错了。
孙大勇蹲在供桌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不好意思。他昨天打了一只母狍子,肚子里还有崽,大家都看见了,老赵这是在说他。但他没辩解,就那么蹲着,听着。
老赵没看他,继续说。第三条,不杀绝户。什么叫绝户?就是杀光了,一只不剩。你不能把一群野猪全打光,得留几只,让它们继续繁殖,明年还有得打。打猎不是杀生,是取用,山神爷把猎物赏给你,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糟蹋的。你取你需要的,留下不需要的,让它们继续活着,继续繁殖,明年你再来了,它们还在那儿等你。你要是把它们全打光了,明年你来了,啥也没有,你吃啥?你的子孙后代吃啥?所以不杀绝户,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给子孙留后路。
小王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写了满满一页纸,字写得飞起来了,但能认出来。他写完了,抬起头看着老赵,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被这段话打动了。
老赵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了,又装了一锅烟丝,点上,吸了一口。他说,第四条,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管你打了什么,大的小的,多的少的,都要敬山神爷。怎么敬?摆供品,磕头,说谢谢。供品不用多,一块肉、一杯酒就行,山神爷不挑,你心诚就行。磕头也不用多,三个就行,头碰地,砰砰响,让山神爷听见,知道你来谢他了。说谢谢也不用多说,就说一句——山神爷,谢谢赏饭。山神爷听见了,高兴了,下次还给你。
马小六蹲在墙角,听着老赵说,点了点头。他昨天在庙里磕了头,磕得标准,头碰到地,砰砰响,老赵看见了,说这孩子懂规矩。马小六听了心里美,嘴角弯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老赵说,第五条,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打了的猎物要吃完,吃不完的分给别人,分不完的做成腊肉、罐头、香肠,存着慢慢吃,总之不能扔,不能糟蹋。山神爷看着呢,你糟蹋了,他就不给你了。还有,在山里不能乱砍树,不能乱烧荒,不能乱扔垃圾。山是山神爷的家,你是客人,客人不能把主人的家弄乱了,弄乱了主人不高兴,下次就不让你进门了。你在山里住一夜,走的时候要把垃圾带走,把火灭干净,把地恢复原样,让山神爷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客人,下次还欢迎你来。
郑彪靠着墙坐着,听着老赵说,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不信山神爷,但他觉得老赵说的这些规矩有道理。不浪费,不糟蹋,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跟信不信神没关系。他在林场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糟蹋山的人——砍了树不补种,打了猎不吃完,扔了满山的垃圾,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那些人不管信不信神,都应该听听老赵这些话。
老赵说,第六条,也是最后一条——山是主,人是客。这条最重要,你们给我记住了。山不是人的,人是山的。山在那里几千年了,人来了几百年,山比人老,比人大,比人长久。你进了山,就是进了山神爷的家,你得客随主便,听山的,不是山听你的。山让你走你就走,山让你停你就停,山让你打你就打,山让你空手你就空手。你不能跟山较劲,你跟山较劲,你较不过。山随便动一动,一场雪、一场雨、一场风,你就受不了。所以你得谦虚,得敬畏,得听山的。山是主,人是客,记住了没有?
大家齐声说记住了。小王记下了,写得用力,铅笔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老赵讲完了,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了,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又磕了三个头。他磕头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是在跟山神爷说话。磕完了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大家,说规矩讲完了,你们有啥想问的没有。
孙大勇举起手,说老赵,问你个事。老赵说啥事。孙大勇说母兽不能杀,那母野猪也不能杀吗?老赵说母野猪可以杀,但不能杀带崽的。孙大勇说带崽的怎么分得清。老赵说看奶头,带崽的母野猪奶头大,红肿,能挤出奶来,不带崽的奶头小,干瘪,挤不出奶。还有看肚子,带崽的肚子大,圆滚滚的,不带崽的肚子小,瘪的。还有看行为,带崽的后面跟着小猪崽,一群一群的,不带崽的单独走。你把这几样记住了,就能分清了。分不清就别开枪,宁可放跑了也别打错了。
孙大勇说知道了。
小王举起手,说老赵,问你个事。老赵说啥事。小王说山神爷长啥样。老赵想了想,说谁也说不清山神爷长啥样,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有人看见的是白胡子老头,有人看见的是壮年汉子,有人看见的是老虎或者熊。他看见的是一个方脸浓眉的老头,穿着灰布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笑眯眯的,像他爷爷。但小王还没见过,等小王见过了就知道了。
小王说山神爷会显灵吗?老赵说会,但你不一定看得见。显灵不是变给你看,是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帮你一把。你迷路了,走不出去了,突然看见一条路,那就是山神爷给你指的路。你摔伤了,爬不起来了,突然来了一只狍子或者一只野兔,让你打了吃了活了命,那就是山神爷给你送来的。你被蛇咬了,以为自己要死了,突然想起了老郑头的药,那就是山神爷让你的脑子想起来的。山神爷不显形,但他就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
小王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马小六举起手,说老赵,问你个事。老赵说啥事。马小六说他昨天磕了头,头碰到地了,额头上磕红了,山神爷看见了吗?老赵说看见了,磕得响,山神爷听见了。马小六说那他以后打猎是不是就能多打点。老赵说不能,你打多少跟磕头没关系,跟规矩有关系。你守规矩,山神爷就给你饭吃,你不守规矩,磕一百个头也没用。马小六说那他以后守规矩。
大家问完了,老赵问陈阳还有啥要说的没有。陈阳说没有,老赵讲得很全了,他都记住了。老赵说那就行,走吧,下山。
大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把背篓背上,枪挎在肩上,出了庙门。陈阳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神像,神像靠在墙上,脸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了,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笑的意思,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慢走。陈阳对着神像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赛虎从庙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铁扣环叮当一声。它听不懂老赵讲的规矩,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大家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像是在一个很庄重的地方,不能大声,不能快走。它也跟着走慢了一点,不跑不跳,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走在陈阳脚边。
回去的路上,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昨夜的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挂了一树的珠子。空气是湿的,吸一口满嘴都是水汽,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从老赵的香上沾来的,还没散尽。
小王走在最后面,边走边翻本子,把老赵讲的规矩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两遍,合上本子,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睁开眼睛说他都记住了。老赵说记住啥了,小王说他记住了六条规矩——不杀幼兽,不杀母兽,不杀绝户,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老赵说行,记住了就行,以后照着做。小王说他会照着做的。
孙大勇走在小王前面,听见小王背规矩,没说话。他今天话少,从进了庙就没怎么说话,老赵讲规矩的时候他低着头听,没插嘴,没反驳。他这个人嘴硬,心里服了嘴上也不说,但他今天的表现说明他心里服了。他打了那只母狍子,心里不踏实,老赵讲的规矩他听进去了,知道自己错了,但嘴上不认错,就那么用沉默来表示。
郑彪走在他后面,也没说话。他心里也在想事情——他在林场干了那么多年,砍了那么多树,有些规矩他也没守。老赵说的那些话,不只是打猎的规矩,也是做人的道理——不杀绝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这些话放在林场也适用,砍了树要补种,不能砍光了,不能把山砍秃了,山不是人的,人是山的。他想回去跟林场的人说说这些。
马小六走在郑彪旁边,心情好,嘴角一直弯着。他今天在庙里磕了头,磕得标准,老赵看见了,夸了他一句。他心里美,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背篓里的东西也不觉得重了,走在山坡上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陈阳走在最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拨开路边的草丛,指着地上一棵植物,说你们看,这是什么。大家围过来看,地上长着一棵参幌子,五片叶子从一个点长出来,叶子的边缘有锯齿,叶面是绿色的,叶背是灰白色的。参幌子旁边有一棵人参,四品叶,叶子绿油油的,参体粗,露在土外面一截,黄白色的,有细密的横纹。这是一棵好人参,品相好,体形像人,有头有身子有腿,须长,完整。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参体,说这参不小,四品叶,能卖五六百块。
孙大勇说挖不挖。陈阳说今天不挖,今天听老赵讲规矩了,不能杀绝户,挖参也一样,不能挖绝户。这棵参还没结籽,挖了就没种了,等它结了籽,籽落了,再挖。他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根红绳,把参系住了,铜钱压在参下面,这是老规矩,用红绳拴住参,山神爷就不会把参收回去了。他说这参他记下了,明年这个时候再来,到时候参还在,籽也落了,挖了不亏心。
老赵蹲在旁边看陈阳系红绳,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烟丝烧得嗞嗞响。他说你做得对,挖参不能挖绝户,得留种,不留种明年就没得挖了。他指了指参幌子旁边那棵小参苗,二品叶,刚长出来没几年,说这棵不能挖,让它长,长十几年就是一棵大参,到时候再挖。陈阳说不挖,留着。
小王蹲下来画那棵参,画了叶子,画了参体,画了红绳,画了铜钱,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画得像,把红绳画出来了,铜钱也画出来了。小王笑了。
他们继续往回走,走得不快不慢,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小铃铛。陈阳走在它后面,步子稳稳的,不快不慢,像山里的溪水,流得不快但不停。
回到合作社,天快黑了。阿兰站在院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说饭快好了,今天炖了野猪肉,加了蘑菇,蘑菇是她在山上采的,榛蘑,晒干了,炖肉最香。陈阳说好。他蹲在灶房门口,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里进了潮气,布条捅进去出来是湿的,他擦了好几遍才擦干。枪机上油,拉了几下,顺滑了。他把枪装好,靠在灶房门口,站起来,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野猪肉炖蘑菇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往鼻子里钻,馋人。阿兰在切饼子,饼子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准备泡汤吃。陈阳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旺了,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更开了,咕嘟得更欢了。
吃饭的时候,陈阳把今天老赵讲的规矩说给阿兰听。阿兰一边吃饭一边听,听完说这规矩好,山里人就该有山里的规矩。陈阳说他把规矩写在纸上了,贴在墙上了,以后谁进山打猎都得看,看完了得记,记完了得守。阿兰说应该的。
吃了饭,陈阳蹲在院子里抽烟,烟是孙大勇给的,大前门牌,味道淡,不呛。他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夜风里散了。他看着墙上的那张纸,纸上的字在灯光下看得清楚——不杀幼兽,不杀母兽,不杀绝户,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好几遍,把烟掐灭了,烟屁股扔在灶膛里,站起来,进了屋。
赛虎跟在他后面,铁扣环叮当一声,进了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狼皮铺在炕上,暖和。陈阳脱了棉袄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也闭上了眼睛。
陈阳想着今天老赵讲的规矩,想着山神庙里的神像,想着那棵系了红绳的人参。他觉得踏实,心里有底了。以前他也守规矩,但那是跟着老郑头、老赵他们守的,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今天老赵把规矩的所以然讲出来了,他听明白了,懂了,从心里往外懂了。不杀幼兽,不是因为山神爷不让杀,是因为杀了小的就等于杀绝户。不杀母兽,不是因为山神爷会怪罪,是因为杀了母的就断了繁殖。不杀绝户,不是因为山神爷会降灾,是因为杀绝了自己也没得吃了。规矩不是迷信,是道理,是山里人几百年总结出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