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第一波扇形龙息从上方倾泻而下的时候,星落泉朝龙息冲了上去。
正面突进!
升变的白光在她全身爆开,双臂交叉护在面前,身体如同一颗流星逆着火流向上撞去!
扇形龙息笼罩了她的全身,灼热的火焰在她的升变表层上激起一片刺目的白红交错的光爆。
但不出任何人所料,她穿过去了。
在第一局时星落泉就像所有人证明了,她在源流开启时足以抵御十八层龙怒的绽放,甚至不受影响。
【龙怒】在五十四层释放长恨之前,对星落泉而言,还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杀伤力。
这是星落泉最大的底气,也是陆竹葵整套战术的基石。
问题在于,她的两个队友恐怕扛不住。
绽放的扇形覆盖范围太大了。
在星尘矿井这种密闭的倒锥形结构中,中层平台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完全躲避龙息的波及。
凯撒在龙息到来前的最后一秒用气梏凝聚出一面高密度空气盾拦在自己和陆竹葵面前,空气盾在龙息的灼烧下瞬间崩解。
陆竹葵展开源流,将龙息能量吸收了大半。
两个人还是被冲击波震退了好几步,凯撒的金发被热浪烤得卷曲,陆竹葵的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灼伤红痕。
扛得住一次,两次,三次呢?十次呢?
绽放之后,龙怒还在继续。
秦红莲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格挡、每一发射击,都在十八层的基础上持续累加。
这把红莲 I 式狙击步枪,就是龙盾小队为她量身打造的叠层加速器:用远程射击快速突破十八层的绽放阈值,然后在绽放状态下继续叠加,直到三十六层的红莲龙怒质变。
到了三十六层,秦红莲的体表温度将攀升至四千摄氏度。
那把枪会融化。
但在那之前,秦红莲还可以继续射击,每一发都是绽放级别的扇形龙息弹,每一发都在叠层。
陆竹葵在一秒钟内就想清楚了这件事。
“泉姐姐。” 她的声音在耳麦里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龙息冲击波推出去的人,“秦红莲现在对你还造不成实质伤害,对吗?”
“废话!这点火力还 ——”
“那你现在的任务变了。” 陆竹葵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一丝犹豫,“去拖住秦红莲,你是我们三个人里唯一扛得住绽放的,所以你必须站在她和我们之间,每一发龙息你都要替我们接下来。”
“……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特么是进攻手!”
“泉姐姐。” 陆竹葵的声音轻了一点,但分量反而更重了,“相信我。我有办法。”
星落泉闭了嘴。
贫民窟长大的人不轻易信任别人,但她信任陆竹葵。
不是那种朋友之间随口说说的信任,是把后背交给对方、闭着眼睛往下跳也知道会有人接住的那种。
这个小她三岁的姑娘已经和她证明过无数次她可以承担起整个队伍的责任。
“行。” 星落泉说完,便朝秦红莲的位置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整场比赛中最暴烈的三十秒。
星落泉在中层平台上向上层甲板发起了第二次冲锋,她直接选择了最短的垂直路径,踩着一台还在运转的矿石传送带加速,然后在传送带末端纵身一跃,双脚踩上了一根横向的钢梁,再次弹射,连续三次借力跳跃之后,她的手指终于扣住了上层甲板的地板边缘。
秦红莲在等她。
红莲 I 式的枪口正对着她露出来的那双手指。
“小泉,太心急了哦。” 秦红莲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谁他妈是小泉!你他妈几岁 ——”
秦红莲扣下了扳机。
绽放级别的龙息弹丸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炸开!
比徒手放的威力大多了,有装备就是不一样啊……
星落泉的双手被灼热的冲击波几乎快要震开,升变的白光在指节处闪了几闪,不过影响不大,指骨嵌进了钢板里,十根手指像十枚铆钉一样死死钉在边缘上。
她的牙齿咬在一起,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被高温和冲击波揉碎的嘶吼,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从甲板边缘翻了上来。
秦红莲后退了两步,她的右手将红莲 I 式枪托向后一甩,整把狙击步枪在惯性中翻转半圈,左手接住了枪管,将沉重的枪托化作近战钝器横扫。
星落泉矮身闪过枪托横扫,右拳直取秦红莲的腹部!
这一拳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向后推了半米,秦红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我草……” 星落泉往受力点看去,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被秦红莲腹部的一层蜂窝状的力场挡住了,那红色的蜂窝状力场不停颤抖着,似乎快要不堪重负。
还有装备!
与此同时,秦红莲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星落泉的右手腕!
秦红莲的五指如同铁箍一般扣在星落泉的腕关节上,龙怒的灼热从她的掌心传导过来,星落泉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皮肤在升温,倒不至于造成伤害,但那股钳制力配合那层力场,让她在一瞬间竟然无法挣脱!
秦红莲挨了这一拳,笑容反而更大了。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在战斗服领口上。
“抓到了。”
星落泉心里一沉。
这不是秦红莲的台词,这是一个指挥官在战术通讯中对队员下达的确认指令。
张止到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往上层移动的?
从星落泉第二次冲锋开始,周小芸就接管了中层平台对凯撒和陆竹葵的全部牵制任务,千机缎的纤维网络在没有张止的情况下反而铺展得更加肆无忌惮,十几米长的灰色布匹像活物一样在平台结构之间穿梭、缠绕、封锁。
而张止沿着矿井内壁的检修阶梯,一步一步攀到了上层甲板,出现在星落泉的正后方!
破城槌高举过顶!
那柄长锤上的能量纹路已经不是在发光了,而是在燃烧!
现在的破城槌积蓄了他进入赛场以来的全部叠加!这是张止能够输出的极限!
没有多余的前摇,这一锤从最高点落下来,轨迹笔直,速度极快,目标是星落泉身体的重心所在,被击中后最容易失去平衡的位置,后腰!
星落泉的右手被秦红莲锁死,她立刻用左肘向后格挡!
嘭!!
手肘与破城槌在碰撞点炸出了一声巨响,维修桥的金属栏杆在冲击波中向两侧扭曲变形!
星落泉的左肘挡住了!她的绝对力量确实在张止之上,即便是破城槌的极限叠力,也无法在正面对抗中压倒她!
但秦红莲还在拉着她的右手。
两个方向的力同时作用在她身上,后方是张止的锤击传导过来的冲量,侧面是秦红莲顺势一拽的牵引力。
两股力合成了一个她无法单靠脚下摩擦力抵消的合力!
星落泉的双脚在钢板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刮痕。
她被推着向后滑行了三米、四米、五米!
上层甲板的护栏已经在她背后了,护栏之外就是十二米的垂直落差,再往下就是擂台的边界。
秦红莲在这一刻松了手。
趁着星落泉重心已经被破坏的瞬间,缩回右手,五指并拢成掌,龙怒凝聚在掌心化作一团红色的光球,掌心正对星落泉的胸口。
【绽放】
“起飞咯。”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星落泉整个身体,这一击的威力算不上大,至少对暴君而言算不上。
但加上张止锤击的余势、星落泉本身已经被推到极限的重心偏移,这一掌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星落泉的身体离开了甲板地面,飞出了上层甲板的边缘!
十二米的自由落体,中层平台在下方急速放大。
“陨星选手从上层甲板被击飞!” 飓风的声音近乎尖叫,“如果她的落点超过中层平台的边界的话!”
星落泉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她就是蛮力地扭动了一下腰,让自己从仰面朝天变成了俯身朝下。
视野里,中层平台的边缘正在快速逼近,她的右手猛地伸出去,指尖扣住了中层平台边缘一根凸出的铆钉。
整个身体的下坠惯性全部集中在了右手的五根手指上,星落泉轻松把自己扣住了。
左手跟上,抠住了另一个凸起,双脚踹上了平台侧面的一根支撑柱,整个人挂在中层平台的边缘。
“好 —— 好险!!!” 飓风的声音都在抖,“陨星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中层平台的边缘!没有出界!”
星落泉登时翻了上来。
“操。”
星落泉看向上方对她挥手的秦红莲,突然暗叹着,这么多装备,第一局还和她 0 装备肉搏。
看来当时自己推测的没错,秦红莲是真想跟自己战斗爽的。
只不过现在不再是 1v1 了,她们都有各自的队友。
中层平台。
星落泉被打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凯撒和陆竹葵面对的局面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周小芸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正面对抗,她根本不需要正面对抗。
千机缎的纤维网络已经覆盖了中层平台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各种颜色的布料纤维以各种形态附着在机械结构、传送带、平台支柱上,有些细如发丝几乎不可见,有些厚如臂膀横亘在通道中央。
凯撒和陆竹葵每移动一步,都要提防脚下、头顶、身侧可能突然收紧的纤维陷阱。
这不是战斗,这是在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里挣扎求生。
来自上层的绽放龙息每隔十几秒就会倾泻一次,秦红莲已经不再用精准射击了,绽放状态下的扇形喷射不需要瞄准,她只需要朝中层平台的方向释放,灼热的洪流就会穿过网格地板的缝隙倾倒而下,如同一场岩浆雨。
凯撒的气梏能偏转一部分,但只是一部分。
龙怒的能量太过炽烈,高密度压缩空气在接触龙息的瞬间就被加热膨胀失去了密度优势。
他不得不同时分心维持对周小芸的气压压制和对上方龙息的偏转防御。
陆竹葵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凯撒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空旷的平台中央。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虚托在腰侧,右手掌心朝上微微抬起。
圆融守心流?太极。
龙息来了!红色的扇形火焰从网格地板的缝隙中涌下来,像一只张开五指的巨掌向她扑来!
陆竹葵的右手画了一个圆。
动作极慢。
在绽放龙息铺天盖地而来的瞬间,她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打一套晨练的养生拳,但就是这个圆弧形的动作,将涌来的龙息从她身体右侧引导到了左侧。
在画圆的过程中,龙怒的灼热能量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管道引导,顺着她手臂画出的弧线流入了她体内。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多余的热量散溢,龙息在她掌下变得驯顺,如同一匹暴烈的野马被一根不起眼的缰绳牵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吸收了?!” 飓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 —— 她一个抬手就把绽放级别的龙息全吸了?”
“观众朋友们,我们之前对青囊忘忧的源流判断有误,她似乎是在故意引导,让秦红莲以为她吸收龙息弹会很吃力,让秦红莲的攻击集中在她这个所谓的短板上!”
托森的电子笔在战术板上飞速记录,“她的引导方式完全变了,之前她需要双手全力引导连续稳定才能完成吸收,现在她只用了一只手,不到一秒。这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太极,陆竹葵选手在面对废铁狂想曲时所展示的古流武术,太极以柔化刚,以圆破直,她用身法引导能量的流向,让龙息自己流入体内。”
陆竹葵吸收了第一波绽放,然后做了一件让周小芸措手不及的事,她抬手,左手一翻,掌心贴上了凯撒的后背。
一股淡淡的红色光泽从她的掌心渗入了凯撒的身体。
凯撒浑身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持续的力量正在充实他。
“凯撒。” 陆竹葵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天气,“我来正面,你退后,做你该做的事。”
他笑了一下,那种优雅而笃定的微笑浮现在脸上,然后收剑,后退。
凯撒确实知道自己 “该做的事” 是什么。从这场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做这件事。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陆竹葵站在了战场的中心,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掌心向上朝向秦红莲。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