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莲在上层继续射击,龙怒已经叠到了二十五层。
每一发龙息弹的威力都在递增,灼烧温度已经高到能在途径的钢板上留下赤红的痕迹。
只是,秦红莲余光看着周围漂浮的矿石粉末。
可能是矿石影响,导致行动有些迟滞,不过这种迟滞想必也会对星落泉他们造成影响。
陆竹葵用太极引导一次又一次地将涌来的龙怒吸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吸收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她的身体如同一个黑洞,所有朝她涌来的能量都会被那个看似缓慢的动作引导改向,消弭于无形。
张止从上层甲板跳了下来,他不可能继续待在上方看着。
陆竹葵的吸收能力正在有效地抵消秦红莲的火力输出,如果不加以阻止,她很可能在释放时对己方造成极大威胁。
他落地时的冲击在平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长槌拖在身后,源流叠加的力量已经在落地的那一刻重新开始计算。
周小芸也从纤维网络的中心位置向陆竹葵靠拢了。
千机缎的各色布料从四面八方向陆竹葵逼近,限制她的施展空间。
一对二,张止正面压制,周小芸侧翼封锁。
陆竹葵的应对方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朝张止走了过去。
脚步平稳,呼吸均匀,双手保持着太极的虚抱姿态,张止的长槌已经举起来了!
他没有理由等待,本能让他在对手进入打击范围的第一时间就挥出了这一槌!
长槌挟着重量从右侧横扫,目标是陆竹葵的腰部!
陆竹葵的左手在锤头到达之前伸了出来。
掌心贴上了槌头的侧面。
她的左掌在接触槌头的瞬间顺着锤击的方向向下一引。
引进落空。
张止的全部力量顺着她掌心引导的方向偏转了,锤头擦着她的腰际呼啸而过,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轰!!
震波从脚下炸开,但她的双脚纹丝未动,震波的力量同样被她吸收了。
只要是源流,她就能吸收。
然后她的右手掌根贴上了张止的胸口。
“靠这么近?”
张止看到陆竹葵眼中闪过一道蓝光,猛地反应过来,可想撤退已然来不及了!
陆竹葵的这一贴很轻,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和张止对视着,笑道:“我早就想这样试试了。”
【绽放】!
被转化的龙怒从陆竹葵的掌心涌出,一道蓝色的火焰猛地爆发开来,包裹了张止的身体!
张止的胸甲在绽放的冲击下被烧的通红,他的身体向后滑行了两米,双脚在地面刨出两道沟痕,嘴角溢血。
陆竹葵惊讶了一瞬:“吸能装甲?”
在她的计算中,张止应该会被这一击给轰飞出去,居然只滑步了两米,意味着她自己仍在这位强化系的攻击范围内!
周小芸的千机缎在同一时刻从背后袭来,三条硬化的布带如三根钢鞭同时抽向陆竹葵的后背和双腿。
陆竹葵没有回头看,她的身体顺势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架势再次展开,右手如同抚琴般轻柔地划过三条布带的表面,碰触的瞬间,将布带上附着的源流强化效果吸走了一部分。
失去了部分源流支撑的布带硬度骤降,从“钢鞭”退化成了“藤条”。
陆竹葵的左手顺势握住了其中一条已经变软的布带,手腕一翻,布带在她手中被反向缠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扯!
另一头连着布带的周小芸身体一个趔趄,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就在这个间隙里,秦红莲的绽放从上方落下!
陆竹葵松开了周小芸的布带,转身面对铺天盖地的火焰,太极再次画开!
这一次,双手同时画圆,左手引导龙息流向,右手掌控吸收节奏,二十八层龙怒的绽放比之前更加猛烈,灼热的能量在她掌下挣扎如同一条要挣脱缰绳的火蛇,但她的动作始终维持着那种近乎诡异的沉着。
如同湖面上的涟漪,无论外力多么狂暴,涟漪依旧会向着湖岸匀速荡去,永远不变。
吸收完成。
飓风的声音已经嘶哑:“第五次了!青囊忘忧已经连续吸收了五次绽放级别的龙息,同时还在和张止、周小芸近身周旋!”
托森深吸一口气:“不是怪物,是天才,太极让她把吸收和格斗技完美融合成了一体,防御即吸收,吸收即反击。”
“她不需要‘停下来专门吸收’,她的每一个防御动作本身就是吸收动作,张止和周小芸越攻击她,她储存的能量就越多。”
“也就意味着,随着青囊忘忧的吸收,张止和周小芸可能已经无法近身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小号的赤麟龙炮!”
赵不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中层平台的全局俯瞰图。
“她在养。”赵不锋轻声道。
飓风愣了一下:“养?”
“养万象渊府的能量,她是在故意拉长这段交战时间,尽可能多地吸收龙怒能量。”
赵不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提出了一个疑问:“问题是,她养这些能量是为了做什么?”
他看向了凯撒的位置。
那个金发蓝眼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中层平台的最边缘,一个远离所有交战区域的角落。
他半蹲在一座矿石分拣机后面,风暴眼插在地上充当支撑,整个人看起来……无害,安静,仿佛已经退出了战斗。
赵不锋皱了一下眉。
龙怒三十二层。
秦红莲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可见的变化了,她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晶体状的龙鳞纹路,高马尾的发梢开始微微变红,金属枪身在她手中发出了嘶嘶声。
枪管表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了金属熔化的临界点,龙纹能量回路的红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像一颗即将烧毁的灯泡。
三十三层。三十四层。
她还在射击。
每一发的间隔越来越短,她在加速,龙息弹在出膛之前就已经在枪管内被她体表的龙怒高温预热了,源流导管的传输效率在极端温度下反而达到了一个畸形的峰值。
三十五层!
红莲I式的枪托开始变形了。
合金表面出现了第一条热裂纹,散热鳍片的边缘软化下垂,像是被烤化的奶酪。
枪管内壁的膛线在高温中模糊了,最后几发弹丸的精度已经大幅下降,扇形喷射的覆盖范围也因此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三十六层!
红莲I式在她手中彻底死了。
枪身从中段断裂,前半截枪管坠落在甲板上,金属在接触她脚下的钢板时发出了一声哀婉的嗡鸣,然后表面迅速氧化发黑。
后半截含着弹匣的枪托在她掌心中像冰淇淋一样缓缓变形、塌陷,最终化为一团暗红色的金属熔渣,从指缝间滴落。
秦红莲看着手中最后一滴金属熔渣坠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和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战友告别时的微微点头。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红莲龙怒。
所有叠加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压缩回了她自身。
皮肤表面的龙鳞纹路从隐约变成了清晰,一片片晶体状的赤红色鳞甲从她的小臂、肩膀、颈侧浮现出来,在矿井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她的体表温度开始攀升,四千摄氏度的高温让她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可见的扭曲,脚下的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变软,很快便会被剧烈的高温烧穿。
她不再需要枪了。
她本身就是武器。
“红莲龙怒。”赵不锋的声音在解说台上缓缓落下,“三十六层,秦红莲的第三阶段。”
飓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战栗:“体表温度四千摄氏度……整个上层甲板的钢铁结构都在被她的体温融化。再这样下去,她脚下的维修桥会直接坍塌!”
话音未落,秦红莲已经从上层甲板跳了下来!
龙鳞覆盖的身体拖着一道灼目的赤红色尾焰,如同一颗陨石落向中层平台!
她的目标——陆竹葵!
张止和周小芸在同一时刻向陆竹葵合围。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的时刻。
秦红莲完成红莲龙怒的质变之后亲自下场,三人合围陨星小队的战术核心。
张止和周小芸一左一右,将陆竹葵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了不足两米的圆形区域。
秦红莲从上方坠落而来,四千度的赤红色陨石正在急速逼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拉长了,陆竹葵抬头看了一眼秦红莲下坠的轨迹,又看了一眼张止举起的长锤,再看了一眼四面合围的千机缎。
然后她看向了凯撒的方向。
那个金发少年依然半蹲在废弃矿石分拣机后面,他的右手放在地面上,五根手指张开,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做。
陆竹葵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小的幅度,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错觉,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放。”她的唇齿轻启。
凯撒·厄伦菲尔直起了身体。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在三方合围陆竹葵的千钧一发之际,显得几乎不合时宜。
他从废弃分拣机后面站了起来,左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风暴眼,右手的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合拢。
就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赛场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赛场。
张止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凯撒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右臂在挥槌的最后行程中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像是空气变成了胶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他的肘关节。
他的挥槌速度骤降,原本足以砸碎钢板的一击变成了一记慢吞吞的挥动。
周小芸的千机缎也出了问题。
那些正在合围陆竹葵的布带在收紧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流畅性,像是被浸泡在了蜂蜜里,每一次形态变化都变得迟钝、笨拙,需要消耗比正常状态多出两三倍的源流才能维持。
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秦红莲的下坠速度,居然也在减慢!
四千度的赤红色龙鳞在空气中灼烧出一条明亮的轨迹,但那条轨迹正在肉眼可见地弯曲,她周围的空气密度在急剧攀升,如同从大气层坠入了深海。
赵不锋猛地站了起来。
“等一下,”他有些意外,开始拨动自己身下屏幕上的时间线,“凯撒的气梏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作用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的?”
凯撒的右手缓缓握紧了。
然后他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
“风之未偿的典当。”
“你们一直以为这只是让空气变得黏稠的能力——让人行动迟缓,仅此而已。”他的蓝眼睛在矿井的暗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但那只是表象,或者说,那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机制是这样的。”凯撒看着空中几乎快要静止的秦红莲,慢条斯理地说着,缓缓向场中的张止和周小芸二人走去。
“从这场战斗开始的第一秒起,我就在你们三个人周围刻下了契约,你们感受到的空气迟滞,那不是简单的物理压迫,那是你们欠下了属于厄伦菲尔家的‘债’。”
张止的脸色变了。
“从那一刻起,你们在迟滞场中的每一次动作,每一次挥锤、每一次射击、每一次操控布料、每一次凝聚源流,都需要额外的气力来对抗这种迟滞,而那些额外消耗的能量,并没有消失。”
凯撒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叙述一个残酷的真相。
“它们变成了‘利息’。持续加重你们身上的‘债务压力’,你们挣扎得越厉害,消耗的能量越多,利息就越高,束缚就越深。”
赵不锋的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了。
凯撒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参与过战斗,他所做的一切,包括用气梏减缓张止的挥锤、用空气盾偏转龙息、和张止拉锯纠缠,那些看起来像是在“战斗”的行为,本质上都只有一个目的:
让龙息红莲的三个人在迟滞场中持续行动,持续消耗额外的能量,持续累积所谓的债务。
他是在放贷。
而张止,恰恰是这套机制的最佳“客户”,他挣扎得最凶,消耗的额外能量最多,积累的“利息”也最高。
周小芸的千机缎同样如此。
每一次纤维的延展和变形都需要源流驱动,每一次形态切换都要对抗那层薄薄的迟滞,她以为那只是轻微的阻力,不值一提。
但那些微小的额外消耗,经过数百次操作的累积,已经化为了一笔她根本偿还不起的天文数字。
秦红莲更不用说了。
龙怒的每一次叠层、每一发射击、每一次绽放释放都是海量的能量输出,而在迟滞场中,这些输出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在同步产生“利息”。
所以她敏锐察觉到的迟滞,根本不是所谓的环境因素。
“债务期限到了。”
凯撒的右手完全握紧。
“回收——”
他的声音落下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赵不锋也在同一时刻开口了。两个声音,一个在场内,一个在解说台上,几乎同时说出了同一个词:
“风之未偿的典当!”
空气凝固了。
张止、周小芸、秦红莲三个人周围的空气在同一瞬间达到了压力的极限峰值。
所有累积的“债务”一次性释放,化为了一个坚固到近乎绝对的气压牢笼。
张止的身体在高举长锤的姿态中被完全冻结了,他的青筋从脖子鼓到额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包裹着他的空气已经不是空气了,而是一层密度接近固体的、透明的“空气琥珀”。
他被封在了里面,如同一只被琥珀凝固的昆虫。
周小芸的千机缎全部停止了运动,那些原本灵活如蛇的布料在气压牢笼中变成了僵硬的雕塑,任凭她如何灌注源流都无法让它们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流动性。
她本人也被封在了原地,只有眼球还能转动,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秦红莲的状况最为夸张。
她的红莲龙怒在四千度的体表温度下持续释放着大量热能,但气压牢笼将这些热能全部封锁在了她自己周围。
她被困在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球形气压壳中,而这个壳的内部温度正在因为龙怒散热被阻隔而急速攀升,等于她被关在了一个由自己的龙怒加热的高压熔炉里!
体表的龙鳞在极端气压下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但声音被气压牢笼完全隔绝了。
三个人。
同时。
冻结。
然后解说飓风的声音炸开无法抑制的嘶吼:
“凯撒·厄伦菲尔!那就是他的源流!风之未偿的典当!!全场冻结!!龙息红莲三名成员被同时封锁了!!”
解说托森声音发颤:“也就是说,他从第一秒钟就在规划整场战斗、每一次交手、每一次看似被逼退的后撤……”
赵不锋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厄伦菲尔家的孩子。”
凯撒缓步走向前,右手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态。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维持三个人的禁锢所消耗的源流是正常战斗的十倍以上,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疲态。
因为在张止和周小芸的身后,一颗粉色的脑袋闪现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