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抽身,想反击,但右臂麻木,右肋剧痛,体内灵力因那股诡异力量的侵蚀而紊乱暴走。而那三根射向凌风面门的乌针,也因为凌风突然的后倒,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没入后方一名倒霉的黑袍修士眼眶,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死!”
凌风得势不饶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躺倒在地的他,根本不顾及姿态,右脚如同毒蝎摆尾,灌注了残余的所有肉身力量,狠狠蹬在杀手的小腹丹田处。同时,右手那枚点出一击后光芒彻底熄灭、裂痕遍布的混沌剑胚,被他当作最原始的兵器,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杀手的脖颈狠狠掷去。
“嘭!”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杀手被一脚踹得离地飞起,丹田剧震,灵力几乎溃散。而那道黯淡的剑胚,则如同烧红的铁片,狠狠斩入了他的脖颈侧方,卡在了颈骨之中。混沌剑胚虽已残破,但其材质本身蕴含的混沌之气和残存的天雷之力,依旧在疯狂破坏着杀手的生机。
杀手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怨毒,以及一丝茫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影杀殿赫赫有名的“无面”级杀手,筑基后期修为,暗杀一个重伤的筑基后期小子,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砰!”杀手的尸体重重摔落在数丈外,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脖颈处,被剑胚斩开的地方,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伤口焦黑,边缘有细微的电弧和诡异的灰黑色气息缠绕,阻止着任何形式的愈合。
静。
以凌风和杀手尸体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出现了短暂的诡异寂静。无论是黑煞教修士,还是附近拼杀的诛魔营弟子,都被这兔起鹘落、逆转生死的惨烈搏杀惊呆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影杀殿精英,就这么被一个看似油尽灯枯的重伤员,用如此凶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反杀了。
“凌师弟!”冷锋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怒吼,手中阔剑如同疯魔,将因为震惊而动作稍缓的血屠逼退数步。
“杀!!”诛魔营弟子士气大振,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再次挺住,甚至隐隐有反推的迹象。
而凌风,在掷出剑胚、完成这绝地反杀之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半边身体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更加剧烈的疼痛和虚弱。强行催动剑种和最后的力量,让他本就未愈的内伤和神魂之损雪上加霜,此刻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飞速流逝。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浸湿了衣襟。意识,开始不可抑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不……还不能……倒下……”凌风用残存的意志,死死对抗着昏迷的侵袭。他知道,此刻若昏迷,必死无疑。周围的敌人很快会从震惊中恢复,下一刻就会将他乱刀分尸。
他尝试沟通玉露空间,想要汲取一丝灵气或玉露,但神识枯竭,联系变得极其微弱。虫巢核心也传来疲惫的波动,母虫和虫群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尚未恢复。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千辛万苦从赤鬼的血煞下捡回一条命,却要倒在这乱军之中?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凌风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也变得遥远。他仿佛看到了灵植园里那些郁郁葱葱的灵植,看到了玉露空间中摇曳的混沌雷剑草,看到了九叶剑皇草那璀璨的剑光……还有,那张尘封在记忆深处、已经有些模糊的、温柔却带着哀伤的女子的脸庞。
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嗡——!!!”
天地之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宏大、庄严、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钟鸣。
这钟声并非来自诛魔营,也非来自黑煞教,而是来自极高的天穹之上。钟声所过之处,战场上弥漫的浓郁血煞之气、阴邪魔氛,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强行压制、驱散了几分。连天空那因金丹修士交手而翻滚不休的乌云,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东方的天际,原本被战火和阴云遮蔽的朝阳方向,骤然亮起无数道璀璨的、各色各样的遁光。如同黎明前最绚烂的流星雨,划破长空,朝着诛魔营战场的方向疾驰而来。遁光之中,有凌厉的剑光,有厚重的宝光,有祥和的云气,更有浩荡的梵音禅唱隐隐相随。
一股股强大、正统、充满生机与杀伐之意的气息,如同海啸般,随着遁光迅速逼近。其中,赫然有不下十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远超筑基期的恐怖威压——那是金丹修士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位。
“那是……援军!宗门的援军到了!!”
“是主宗的剑光!还有金光寺的佛光!玄机谷的机关飞舟!是赤荒原正道联盟的援军!”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幸存的诛魔营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夹杂着狂喜与哭嚎的欢呼。许多人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热泪盈眶。绝境之中,希望之光终于刺破黑暗。
而黑煞教大军,则瞬间陷入了一片惊慌与骚动。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黑袍修士,攻势为之一滞,不少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中军方向,正在与剑无痕于天外交手的赤鬼上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剧变和那数道急速逼近的强大气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试图逼退剑无痕。
“是青云宗主宗的‘镇魔钟’!还有金光寺的秃驴!玄机谷的老怪物!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血屠又惊又怒,看向东方天际那密密麻麻的遁光,脸色难看至极。按照原本计划,赤荒原正道联盟的援军至少还要一天才能赶到,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赤鬼大人!”血屠急声向天上传音。
“撤!”天空中,传来赤鬼上人充满不甘和暴怒的嘶吼,显然他也知道事不可为。对方援军不仅提前赶到,而且来了至少四位金丹修士,加上剑无痕,就是五位。他一人独木难支,再打下去,别说攻破诛魔营,自己都有可能栽在这里。
“黑煞教所属,听令:化整为零,分散撤退!返回各处分坛据点!”赤鬼上人的命令响彻战场,带着一丝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