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命令一下,黑煞教大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原本气势如虹的进攻,瞬间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溃逃。黑袍修士们再也顾不得厮杀,纷纷转身,朝着营地外、朝着赤荒原深处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跑?没那么容易!”
“诛魔卫道,就在今日!杀!”
天空之上,那疾驰而来的遁光中,传来数道威严的怒喝。数道恐怖的攻击,如同天罚般落下,将几处溃逃最密集的黑煞教人群轰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更有一艘庞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关飞舟,缓缓降低高度,侧舷打开无数孔洞,一道道炽烈的光柱如同犁地般,扫过溃逃的敌军,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真正的屠杀,此刻才开始。只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彻底调转。
地面战场,压力骤减。冷锋、赵虎等人精神大振,立刻组织还能行动的弟子,开始追击、清剿残敌。但大多数人,包括冷锋自己,都已是强弩之末,追击有限,更多的是抓紧时间救治伤员,巩固防线,防备可能的反扑。
柳如烟和孙淼连滚爬爬地冲到凌风身边,看到他胸襟染血、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凌师兄!凌师兄你醒醒!”柳如烟哭喊着,颤抖着手去探凌风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和孙淼一起,手忙脚乱地往凌风嘴里塞保命丹药,施展治疗法术。
“快!送凌师弟回医疗堂!他伤得太重了!”孙淼急声道,和柳如烟一起,小心地抬起凌风,朝着医疗堂方向跑去。冷锋也分出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帮忙护送。
沿途所见,满目疮痍。营地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尸体堆积,鲜血将泥土都浸成了暗红色。幸存下来的弟子们,有的在救治同伴,有的在扑灭火势,有的在默默收敛同袍的遗体,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让气氛沉重而复杂。
但无论如何,诛魔营,守住了。在黑煞教倾巢而出、实力数倍于己的疯狂进攻下,在金丹魔头亲自压阵的绝境中,他们硬生生扛到了援军到来,用血肉和生命,守住了这道防线,等来了黎明。
医疗堂内,再次挤满了伤员,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凌风被安置在一张相对干净的病床上,孙淼和柳如烟,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医修长老,再次开始紧张的救治。
这一次,凌风的伤势比之前更加复杂和严重。强行催动潜能,激发剑种,导致经脉多处断裂,丹田受损,神魂之火黯淡,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胸口的旧伤再次崩裂,内腑移位。若非他肉身经过玉露重塑,生机远超同阶,又有混沌剑意和玉露空间一丝本源吊着,恐怕早已死去多时。
“他的身体……就像一件打碎后勉强粘合,又被狠狠摔了一次的瓷器……”一位医修长老探查后,摇头叹息,“外伤内伤神魂伤,三重皆重。更要命的是,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霸道、混杂了多种属性的力量在乱窜,在持续破坏他的生机,连我们的丹药灵力都难以靠近、疏导。此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能否醒来,能否恢复,就看他的造化和意志了。”
柳如烟和孙淼闻言,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泪水,配合医修,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为凌风输入温和的灵力,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识海,祈祷着奇迹再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轰鸣声渐渐平息,天空中的斗法波动也归于寂静。显然,在数位金丹援军和诛魔营残存力量的合力清剿下,黑煞教的溃逃部队遭受了重创,残余势力已逃入赤荒原深处,短时间内难以再构成威胁。
天空,渐渐放晴。阳光刺破硝烟,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映照着残破的营墙、未熄的余烬,以及那一张张或悲戚、或疲惫、或庆幸的沾满血污的脸。
医疗堂的门被推开,铁长老、青云长老,以及几位面生的、气息强大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青云宗内门长老服饰,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隐有剑光流转,气息比剑无痕长老似乎还要强上一线。另一人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禅杖,面容悲悯,脑后隐隐有佛光缭绕。还有一人,身着玄色道袍,气质儒雅,却操控着几只灵巧的金属机关鸟在身周盘旋。
正是青云宗主宗派来的援军首领——金丹中期的“天剑长老”,金光寺的“了空大师”,以及玄机谷的“墨璇子”长老。
他们的目光,扫过满堂伤员,最后落在了最里面那张病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凌风身上。
“他就是凌风?”天剑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金截铁的锋锐。
“回天剑长老,正是此子。”铁长老连忙上前,语气带着感慨和后怕,“此次诛魔营能守住,此子居功至伟。先是在外破坏血魔之心,化解侧翼危机;回营后带伤参战,于城墙之上,一剑净化地煞阴气,提振士气;最后在营地内,更是屡次斩杀强敌,甚至……在重伤垂死之际,反杀了一名影杀殿筑基后期的‘无面’杀手。只是他自己,也……”
天剑长老目光如电,落在凌风身上,仔细感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欣赏:“筑基后期修为,剑意古怪而凌厉,竟蕴含一丝天雷与血煞之道,肉身根基也扎实得不像话……更难得的是,伤重至此,体内生机虽微弱,却坚韧不绝,隐有一股混沌包容之意流转护持……此子,不凡。”
了空大师也宣了一声佛号,叹道:“阿弥陀佛。此子杀伐过重,然心志坚毅,于绝境中犹能反戈一击,护佑同袍,实乃赤子之心。若能渡过此劫,未来或可成为我正道抵御魔灾的一柄利剑。”
墨璇子则饶有兴趣地盯着凌风手中依旧死死握着的、那枚黯淡残破的混沌剑胚:“这剑胚材质……似乎蕴含一丝先天混沌之气?虽已残破,但灵性未失,反倒因饮血戮魂,多了几分凶煞。此子炼制本命剑器的路子,倒是奇特。”
“无论如何,此子对宗门有功,不容有失。”天剑长老收回目光,看向铁长老和青云长老,“我观他体内,似有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且有一股混杂力量作祟,寻常丹药恐难奏效。我这里有宗主所赐的一枚‘九转还魂丹’,乃四阶上品,可固本培元,修复道基,镇压异力,或许对他有用。”
说着,他取出一个紫玉丹瓶,递了过去。
铁长老大喜,连忙接过:“多谢天剑长老!”
“了空大师,墨璇子长老,此番援手之恩,青云宗铭记于心。眼下营地残破,伤员众多,还需诸位鼎力相助,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防备黑煞教反扑。”青云长老对着了空大师和墨璇子郑重拱手。
“分内之事。”了空大师和墨璇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