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阿箬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你再说一遍？”
“我说又怎么样，你跟我一样！”阿箬寸步不让，往前逼了一步，“你出不去！你这辈子都困在这儿了！你那个少年郎，早就把你忘了！”
“你闭嘴！”如懿的声音尖起来，眼眶发红。
阿箬看着她那副模样，非但没住口，反而笑了。
那笑容恶狠狠的，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
“怎么，戳着你肺管子了？我说得不对吗？你那个墙头马上，就是你自己骗自己！还有你的少年郎，不要你了！”
阿箬还在笑，还在说。
如懿伸出手，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不重，甚至算不上用力。
可阿箬脚下的砖年久失修，早就松动了，她的鞋底踩在那块翘起的砖沿上，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身后就是冷宫正殿的台阶。
青石板的台阶，不知道盖了多少年了，边角磨得光滑发亮，硬得像铁。
阿箬的后脑勺磕在第一级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笑声戛然而止。
如懿站在门口，看着阿箬躺在台阶下面，一动不动。
阿箬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瞳孔涣散着，嘴角还挂着方才那丝恶狠狠的笑，可那笑已经僵住了，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血从她的后脑勺渗出来，不多，却触目惊心，顺着青石板往下淌。
海兰愣在原地，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苍白。
“姐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怎么办怎么办？阿箬她…她死了…”
她蹲下去，伸手去探阿箬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如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地上阿箬的尸身，看着从后脑勺慢慢洇开的暗红色的血，在灰扑扑的石板上蜿蜒开来，像一条细细的蛇。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钟。
她推了她。她只是推了她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慢慢蹲下来，伸手把阿箬的眼睛合上。
手指触到眼睑的那一刻，凉凉的，滑滑的，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姐姐…”海兰还在哭，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如懿站起来，看着海兰，沉默了片刻。
“怕什么。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你看见了，是不是？”
海兰愣愣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对。”
如懿点点头。
“那就对了。没人要害她，是她自己不小心。记住了吗？”
海兰看着如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
海兰打了个寒颤，慢慢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记住了。”
这时，冷宫的嬷嬷听见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的时候，阿箬已经没了气息。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如懿跟海兰坐在台阶上，一动没动。
嬷嬷叫来了太医，太医摇了摇头。
长春宫内。
琅嬅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裁人名单。
素琴从外头进来，在琅嬅耳边低语了几句。
琅嬅手里蘸饱墨的笔顿住，垂着眼静了片刻，然后搁下。“去冷宫。”
琅嬅到冷宫的时候，如懿还坐在台阶上。
天色已经暗了，院中没有掌灯，只有廊下两盏旧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线忽明忽暗。
阿箬的尸首已经被抬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摊暗色的痕迹，在青石板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如懿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看见琅嬅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心。
琅嬅站在院中，看着她，“乌拉那拉氏，阿箬的事，你可有话说？”
如懿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摔的。”
琅嬅又看向海兰，“珂里叶特氏，她说的可是实情？”
海兰哆嗦着，“是…是实情。”
琅嬅看了海兰一眼，又看向乌拉那拉氏，而乌拉那拉氏也直视着琅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