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子群就约了房东签合同。
上海爷叔姓张,他把合同打印好,一式两份,拿着老花镜架在鼻尖上,逐条给她念了一遍。
“房租一万五噢,押一付三。水电物业全部侬自家承担。承重墙千万勿好动,别的地方侬想哪能改就哪能改。”
“行。”
罗子群把合同翻到最后,签了字,盖章,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转账。
六万块出去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余额瞬间瘦了一圈。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房东收了钱,把钥匙递给她:“好嘞小姑娘,这铺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干,祝你生意兴隆!”
罗子群接过钥匙,等房东走后,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中间,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铺了一地,地上还留着上一任租客的地砖,深灰色的。
她环顾了一圈——操作台的位置、展示柜的位置、收银台的位置,脑子里把布局过了一遍。
铺面租好了,接下来一星期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装修上。
找了施工队,拆了原来的吧台,重新做了水电布线,墙面刷了暖白色的乳胶漆,靠墙打了一排原木色的架子。
灯光换了暖色调的筒灯,照在木头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收银台是她自己在网上挑的款式,白色台面加金属支架,简洁利落。
展示柜订的是玻璃冷藏柜,到时候摆上甜品,灯光一打,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装修师傅撤场那天,罗子群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从外面看是两个临街的门面打通,招牌还没挂上去,但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里头暖光透出来,已经有了店的模样。
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出来倒垃圾,看见她就打了个招呼:“小姑娘开店啊?卖什么的?”
“甜品蛋糕之类的,到时候开业了来尝尝,给您打折。”
“那感情好,这附近没有卖甜品的呢。”
设备是提前订好的,装修一完就送了过来。
烤箱、发酵箱、打蛋机、冷藏柜,一件件搬进来摆好,插上电试运行了一轮。
罗子群在操作台前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光洁的不锈钢台面上划过,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她还提前在网上发了预热视频,剪了几段自己做的甜品的特写镜头,配上轻快的背景音乐,文案写的是“小花絮,大家猜猜这是哪家店?”
底下留言不少,有人问地址有人问开业时间,还有人说“我能不能提前预订”。
罗子群翻了翻评论,心里有个底。
试营业这天,她没大张旗鼓搞开业仪式,就想先跑几天看看客流和反馈,顺便磨合一下流程。
第一天早上六点她就到店了,系上围裙开始预热烤箱。
面团是前一天晚上在家醒好的,拿出来回温之后整形,该烤的烤该冻的冻。
七点多的时候薛甄珠就来了。
老太太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底下配了条黑色的裤子,脚踩一双矮跟皮鞋,头发蓬蓬的,脸上的妆画得一丝不苟。
她提着一个保温袋推门进来,往收银台旁边一搁:“子群,给你带了小米粥和包子,赶紧趁热吃。
早饭不吃的毛病得改,胃坏了你以后怎么干活?”
罗子群正往烤盘上挤泡芙面糊,头也没抬:“妈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什么一会儿,现在就吃。”薛甄珠把保温袋打开,把粥碗和包子碟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收银台上。
“你看看你,第一天就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赶紧的,吃了再干。”
罗子群没法,只好洗了手坐到收银台后面喝粥。
薛甄珠围着她转了一圈,打量这打量那,最后目光停在展柜里的几排甜品上。
她用指尖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几款点心:“这个长得倒是好看,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那个是海盐焦糖泡芙,甜咸口的。”罗子群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回答,“旁边那个是抹茶奶冻卷,那个卖相还行吧?”
“可以可以。”
薛甄珠绕着柜台走了两圈,最后在收银台旁边站定,“一会儿人多起来你忙不过来怎么办?要不要我站这儿给你收银?”
“妈你会用收银机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摁摁屏幕嘛。”薛甄珠凑过去研究了一下那个触屏收银系统,“跟超市收银差不多,我看着呢。”
等了一会儿,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
有附近的上班族路过看到开着的灯就走进来了,有在网上看到预热视频特意找过来的,还有隔壁水果店老板娘真来了。
罗子群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烤盘进进出出,香味从操作间飘到前厅,推门的客人进来第一句话基本都是“好香啊”。
薛甄珠还真在收银台站住了。
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找钱的时候多找了人家一块钱,被客人退回来,她脸上挂不住,赶紧重新算了一遍。
但老太太学习能力惊人,收了三单之后就熟练了,还能一边扫码一边跟客人聊天:“这个泡芙好吃的呀,我女儿做的,用料实在放心吃。”
“新店试营业,全场八折哦——对对对,您拿好慢走——诶这个蔓越莓曲奇要的多的可以提前订,不然下午就卖完了。”
罗子君是中午过来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正排队呢,她一看这阵仗二话没说就把围裙系上了。
罗子君干起活来也利索,帮着打包装盒、分装试吃的小样、给柜台补货,嘴里也不停。
“这个纸袋折一下底,不然容易漏。试吃那个小碟子你放远一点,别让人挤在柜台前面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