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蟒被水幕拉扯着,不受控制地一头扎进了侧方一处巨大的空置根腔之中。
那处根腔,正是先前枯叶长老试图篡改地脉时,被苏铭清空的一处生机郁结之地。里面虽然没有了主根,却积攒了千年来挥之不去的庞大生机余韵。
当死火带着绝对的腐朽法则撞入那片生机汪洋时。
“轰隆——”
一声令所有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恐怖巨响,在地下百丈轰然炸开。
生机与死火的极致冲突,化作了一团刺目的灰白光球。光球膨胀的瞬间,周围数十丈的坚硬岩壁如同风化的沙土,被摧枯拉朽般炸得粉碎。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形成了一场小型的地下风暴,将骨杖长老的后续攻势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蝼蚁找死!”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与骨杖长老同行的另一名暗流派显圣——根甲长老,那双隐藏在紫黑木甲下的怨毒眼眸,锁定了阵盘光芒闪烁的角落。
他看穿了苏铭那微不足道的金丹期修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没有任何蓄势,根甲长老直接抬起那只覆盖着密密麻麻毒刺的巨大手掌,隔着上百丈的虚空,朝着苏铭所在的位置遥遥一按。
空间在这一按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足有阁楼大小的紫黑掌印,携带着封死一切退路的死寂法则,如同一座大山般压落。掌印未至,苏铭周身的护体水膜便开始寸寸龟裂,连呼吸的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
苏铭面色惨白,正欲捏碎阵盘上的最后一处传送回路。
“休伤我族客卿!”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厉喝,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如蛟龙出海,自侧方的硝烟中杀出。
青萝长老的身形在半空中折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她手中的藤鞭迎风暴涨,化作数十条粗壮的倒刺藤蔓,缠住了根甲长老虚按而下的手腕。
藤蔓上的木系生机与根甲上的死气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青萝长老那冷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在强行承受显圣期的法则反噬。
同一时间,磐石长老那如铁塔般的身躯轰然砸落在苏铭前方。
“起!”
他双拳重重砸在黑岩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三道厚重无比的玄武岩壁,如同升起的城墙,将那紫黑掌印的余威挡在外面。
“咔嚓、咔嚓……”
岩壁表面迅速蔓延开蜘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挡不住几息。
两人皆知,凭借蕴神期的修为,对上显圣期完全是螳臂当车,他们所能争取的,仅仅只有半息的空当。
“走!”磐石长老头也不回,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
苏铭没有半句废话,借着这半息的掩护,身形瞬间化作一滩幽蓝色的水渍,融入了地缝之中。他顺着早已看好的根须脉络,疯狂远遁,直至退入一处被光榕主根完全包裹的绝对死角,才重新凝聚出身形。
影从他的领口探出脑袋,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心悸,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啾”。
就在苏铭刚刚站定的瞬间,上方原本被厚重土层阻隔的天穹,再度传来了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声响。
“刺啦——”
那是纯粹的法则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木心长老那遮天蔽日的万年本体,与幽渊之主的隔空交锋不仅没有断绝,反而进入了白热化。大片大片的泥土混合着金色的树液从穹顶砸落,地下空间犹如末日降临,震颤得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古眠殿内。
青衡那枯瘦如柴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抬起。
随着他的动作,站在他身后的那十一名残缺不全的宿老,干瘪的肌肤上同时亮起了一道道刺目的青色阵纹。
这些阵纹不是刻在体表,而是直接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深处。
十一股微弱却同宗同源的魂火,顺着阵纹汇聚到青衡的掌心。
古眠殿上空的虚无中,在这股魂火的牵引下,缓缓浮现出一枚残缺的王印。
那王印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只剩下了一半的残躯,表面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一股统御万木、让万物臣服的古老王道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枯木崖底。
骨杖长老那原本因为苏铭逃脱而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这枚残缺王印的瞬间,终于彻底变了。
他眼中的狂妄与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惊恐。
“启明王庭的镇族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枯骨般的手指猛然捏碎了挂在胸前的一枚黑色玉坠。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光,无视了上方混乱的法则倾轧,直冲九天之上的紫月而去。
“幽渊在上!”
骨杖长老的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透着无尽的仓皇,“枯木崖下有启明王庭残脉!非一人,至少十余老贼尚存!”
骨杖长老那凄厉的嘶吼声,尚在古眠殿的穹顶回荡,那道漆黑的传讯符光芒也才刚刚没入地层。
异变突生。
古眠殿外,那条原本已被青萝与磐石联手肃清的岩石通道内,空气中的死气毫无征兆地变得粘稠起来。那种粘稠,就像是地狱深处的尸沼倒灌进了人间,连呼吸一口都会让五脏六腑感到腐蚀的刺痛。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通道口那厚达数丈的岩壁,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彻底轰成齑粉。
漫天的碎石与黑雾中,一道身影踏入了枯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