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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已在襄阳城外遥遥对峙。
距城百里处,平野开阔。
宋军五十万,赢宴六十万,在这片无山无岭的旷野上列阵。
赢宴打算再度动用青鸟的铁浮屠,以冲锋之势碾碎敌阵。
临时军帐中,沙盘简陋。
司空千落、李寒衣、邀月、东方不败、绾绾、师妃暄、黄蓉、周芷若、六指琴魔等人皆已落座。
望着帐中这些女子各自飒爽的身姿,赢宴胸中豪气顿生。
他起身,执起案前长剑,剑尖点向沙盘,气势陡然沉凝。
江玉燕坐在最前方,目光始终锁在赢宴身上。
此战,她仍是副帅。
“诸位听令,此役与往日不同。
宋军于洛阳郡东侧平原展开,这是其三十万主力,这是天机阁十万部众,最侧翼则是离国海棠朵朵所率十万兵马。”
“我军六十万已压境。
明日战事,依我号令,按既定方略行动。
李寒衣。”
“妾身在。”
“今夜子时一过,你率大雪龙骑,自襄阳最左翼疾行,向东迂回,直指洛阳方向。”
江玉燕与李寒衣皆露讶色。
“夫君,此前与宋军约战国书,不是定在襄阳平原么?为何此时分兵洛阳?”
“约是在此决战,与我取洛阳并不冲突。”
赢宴嘴角微扬,“我赢宴用兵,何时循过常理?”
他再度看向李寒衣。
“算准时辰,带好传音器。
此处战端一开,你便直扑洛阳。
眼下城中守军应不足两万,以大雪龙骑之力,破城当无悬念。”
“遵命,夫君。”
“邀月。”
“属下在。”
夜色渐深,军帐中的烛火将赢宴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
他指尖划过襄阳平原的轮廓,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影卫听令。
此番天机阁十万之众,便是你们唯一的靶心。
我要你们五万影卫倾巢而出,不留余力。
记住,你们的对手同样身负绝技,不可有丝毫轻敌。
周芷若,影卫的调度与增补,由你全权负责。”
“芷若领命。”
周芷若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至于襄阳平原上的决战,”
赢宴的目光转向帐中其余将领,“青鸟,你的铁浮屠为全军先锋。
十万重骑,我要你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第一击便凿穿宋军的中军本阵,搅乱其全军阵脚。
一旦敌阵溃散,东方、千落、芷若,你们统合四十万大军压上,务必形成合围之势,一举歼灭。”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帐中响起整齐的回应。
江玉燕却在此刻上前半步,眉间凝着一缕忧思:“夫君,布局虽周密,却未言及退路。
倘若宋军溃败后撤,或天机阁残部突围遁走,该当如何?”
赢宴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此事我已有计较。
放心,自会有人为我们封死他们的退路。”
他心中一片清明。
今夜,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北离大营。
那位主帅海棠朵朵,当日既已许下婚约之言,他便不会任其随风而逝。
她不仅是难得的将才,武功卓绝,更深层的意义在于,若能赢得她的倾心,未来与北离国的交涉便将事半功倍。
甚至,或许能兵不血刃,令北离女帝战豆豆低头。
……
夜幕彻底笼罩四野,军营中的警戒火把比往日多了十倍,映得夜空一片暗红。
决战前夜的空气紧绷如弦。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中军大帐,仿佛融入了浓稠的夜色。
赢宴的身形在空中几个起落,便如鬼魅般掠过连绵的营寨,朝着远方那片灯火截然不同的营区疾驰而去。
……
北离国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海棠朵朵并未着甲胄,只一身简朴的暗红色布衣,腰间悬着两柄未出鞘的 ** 。
她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两侧分坐的四位北离副将,脸上皆带着焦灼与疑惑。
副将狼破,一位与宋国交往甚密的老将,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朵朵将军,明日便是决战之期,我军究竟如何配合宋军行动,至今未有明确方略。
我等远道而来是为助战,若连进攻次序、策应方位都模糊不清,将士们如何效命?”
“正是,”
另一副将接口道,“还请将军速做决断,明示我军进退之道。”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海棠朵朵的面容半明半暗。
她沉默着,目光投向帐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海棠朵朵孤坐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细长而摇晃。
四名披甲将领围在案前,气息粗重,目光如炬,逼视着主座上的女子。
其中身形最为魁梧的狼破向前踏出半步,铁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军,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皮革,“宋国与周国的最终对决就在明日,我军已随宋师陈兵襄阳平原。
战机稍纵即逝,此刻不决,更待何时?”
他眼中闪过狠厉,“末将愿领五万精骑,迂回直插周军后阵,必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海棠朵朵没有抬眼,只将自己腰间那柄短刃解下,“啪”
一声轻响,搁在堆满地图的案几上。
刃鞘上简朴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退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累与坚持,“容我再思量。”
“思量?”
旁边一位副将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脸上尽是焦躁,“朵朵将军,再思量下去,莫说战机,怕是连黄花菜都凉透了!明日太阳升起,便是刀兵相见之时,我军却连个章法都未定下,这……这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我说了,”
海棠朵朵终于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也映出一丝被反复逼迫后燃起的薄怒,“你们四人,先退下。
让我一个人想想。”
帐内空气凝滞了片刻。
副将看着主帅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更显清丽却也格外固执的脸,重重叹了口气,抱拳行礼:“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率先向帐外走去。
狼破狠狠瞪了海棠朵朵一眼,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终究还是跟着转身,铁靴踏地,咚咚作响。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光与声。
但隔绝不了那压抑的议论,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来。
“陛下此番……究竟是何意?竟让一女子总领大军……”
“若是狼破将军为主帅,依他那股狠劲与谋略,此战何愁不捷?”
“唉,女人家……生得一副好模样,放在宫里便是了。
这沙场铁血,生死须臾,岂是儿戏?”
四人并未走远,就在离中军大帐百步之外的一处土坡旁坐下。
这里能望见远处连绵的营火,那是宋国与天机阁联军的驻扎地,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肃杀之气即便隔了这么远,依然隐隐可感。
反观自家营地,除了巡夜士兵规律的火把移动,竟是一片沉滞。
“瞧那边,”
一人指着宋营方向,语气满是羡慕与不甘,“怕是早已定下方略,只待天明。
我们呢?主帅还在帐中‘思量’!”
他越说越气,一拳捶在身旁冰冷的土地上。
狼破阴沉着脸,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家中有族亲,曾在南越行商。
那赢宴……吞并蓝越之后,手段何其毒辣!专挑商贾巨富下手,我那族亲不过争辩几句,便被投入大狱,丢了性命。”
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何止南越!”
另一人接口,眼中泛起血丝,“家父在西夏也有些产业,同样遭了毒手,尸骨无存……这赢宴,简直是我等不共戴天之仇敌!”
夜色浓重,寒意侵骨。
愤恨与焦躁在四人之间弥漫、发酵。
狼破眼中凶光一闪,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不若……明日我们便不听那女人号令,私自调动本部兵马,绕道后方,直取赢宴狗命!既报家仇,亦能破局!”
此言一出,几人呼吸都是一窒。
这已近乎 ** 。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个平和得近乎温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轻轻传来:
“你们……要杀谁?”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骤然刺入四人的后颈。
他们骇然剧震,猛地扭身回头——
只见一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数步之外,夜行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张脸在稀薄的星光下显得清晰。
他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仿佛月下漫步,正是他们方才咬牙切齿提及的——赢宴。
“你……你竟敢潜入此地!”
狼破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天象境后期的磅礴内力瞬间爆发,周身气劲鼓荡,草叶纷飞。
其余三人也同时暴起,天下境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兵刃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下一瞬彻底凝固。
赢宴甚至未曾移动脚步。
只见他负在身后的手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点寒芒便已撕裂空气,快得超越了目力所及,只余下尖锐的破空厉啸残留在耳中。
狼破冲在最前,喉咙处骤然一凉,随即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的灼热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两步,手中沉重的战刀“当啷”
坠地。
另外三人亦是以手扼喉,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相继软倒。
四人倒在冰凉的草丛中,身体剧烈抽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与草根,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赢宴这才缓步上前,靴底踩过沾血的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俯视着脚下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眼中充满恐惧与不甘的躯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寒光再闪,是刀锋出鞘的轻吟。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四颗头颅与身躯分离,滚入更深的草丛阴影中,一切声响与挣扎,戛然而止。
夜风拂过,带着远方的更鼓声和隐约的马嘶,很快淹没了这小小角落方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