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一场夜雨后,空气里就浸透了凉意。长安街两旁的银杏开始泛起浅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为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霍家大宅位于西城一处闹中取静的胡同深处,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被岁月摩挲得光亮。院子里那棵百年海棠已经过了花期,枝叶却依旧茂盛,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霍秀秀站在廊下,看着工人将几盆新到的菊花搬进院子。这些花是她特意为奶奶挑选的,霍老太太独爱菊,尤其偏爱那种花瓣细长、颜色淡雅的品种。
“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书房。”管家轻声禀报。
霍秀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襟,穿过回廊朝后院走去。自西王母宫归来已半月有余,这期间她一直在家休养,同时处理着一些必须由她亲自过问的家事。
书房里,霍老太太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戴着一副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本古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慈爱与欣慰的光。
“回来了也不多休息几天,整天忙里忙外的。”老太太放下书,示意秀秀坐到身边。
“奶奶,我不累。”霍秀秀乖巧地坐下,为老太太斟了杯茶,“倒是您,这些天操心我的事,该好好休息才是。”
老太太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听说,解家那小子回来后,一直在清点资产?”
霍秀秀脸颊微红:“小花哥哥他...是认真的。”
“我看得出来。”老太太抿了口茶,眼神深邃,“解雨臣这孩子,从小就不一般。九岁掌家,能在豺狼环伺中守住解家基业,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更难得的是,他待你一片真心。”
“奶奶...”霍秀秀轻声说,“这次在西王母宫,若不是小花哥哥几次舍命相护,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握住孙女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我知道。所以这门亲事,奶奶同意。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有些事,得在你们成婚前解决干净。”
霍秀秀心领神会:“您是说...霍玲姑姑?”
老太太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孩子虽然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但终究是霍家人。你既然说她身上的问题你能解决,奶奶信你。已经派人去寻了,大概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谢谢奶奶。”霍秀秀认真地说,“姑姑的事交给我,只要奶奶让人把她安全带回来,我就能治好她。”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家长里短,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彼此的关心。末了,老太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秀秀。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本打算等你出嫁时再给你。”老太太眼中闪过怀念,“现在提前给你,算是奶奶的一份心意。”
霍秀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水头极好,碧绿通透,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认得这对镯子——母亲生前最爱戴的首饰。
“奶奶...”她眼眶微热。
“收着吧。”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找到良人,也会欣慰的。”
从书房出来,霍秀秀在廊下站了会儿,秋风拂过脸颊,带来远处胡同里糖炒栗子的香甜气息。她握紧手中的锦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对母亲的思念,对奶奶的感激,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西王母宫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但那些未解的谜题、那些潜伏的危险,都提醒她这并非终点。解连环的下落、陈文锦的选择、张起灵在陨玉中的经历...所有这些,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而现在最要紧的,是和小花哥哥一起,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解家大宅位于东城,与霍家一东一西,隔着大半个北京城。宅子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历经风雨,依旧威武。
书房里,解雨臣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账册。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扫过账目上的数字,手中的钢笔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管家老陈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参茶:“少爷,休息会儿吧。您从早上到现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的账了。”
解雨臣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陈叔,咱们在城南那几处产业,近年收益如何?”
“稳步增长。”老陈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特别是那几间古玩店,自从您调整经营方向后,客源稳定,利润比去年提升了三成。”
解雨臣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云南和西安两处的资产明细也整理出来,我明天要看。”
“少爷,”老陈犹豫了一下,“您这是...要清算家产?”
“不是清算,是整理。”解雨臣抬眼看他,眼中闪过温和的笑意,“陈叔,我要成亲了。”
老陈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是霍家小姐?太好了!恭喜少爷!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您高兴的!”
提到父母,解雨臣眼神微暗,但很快恢复如常:“所以得把家底理清楚。霍家是名门,秀秀是霍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少爷考虑得周全。”老陈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老陈退下后,解雨臣重新戴上眼镜,却看不进账目上的数字了。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他八岁时的全家福,父母坐在中间,他站在父亲身边,脸上是稚气未脱的笑容。
那时的解连环还不是“吴三省”,还会按时回家,会陪他练功,会给他讲解家的历史和责任。那时的父子关系,简单而温暖。
“父亲...”解雨臣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相框中父亲的脸。
怨恨吗?当然有。但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思考,那种激烈的情绪已经沉淀为复杂的感受。他能理解解连环的苦衷和牺牲,却无法原谅对方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不告而别,让他以为自己是孤儿,让他在无数个夜晚独自面对恐惧。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解雨臣的助理小周,一个二十出头、做事干练的年轻人。
“老板,您要的婚庆公司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小周递上一个文件夹,“按您的要求,筛选了三家最有经验的,资料都在里面。另外,霍小姐刚才来电话,约您明天下午去花市挑婚礼用的花材。”
解雨臣接过文件夹,嘴角不自觉上扬:“知道了。明天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明白。”小周顿了顿,又说,“还有,吴山居那边传来消息,说吴邪少爷好像遇到点麻烦,具体不清楚,但王胖子在四处打听北京哪家医院神经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