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子可以考虑，此间就留与你们二人了。”大长老很适时地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同时，几位太上长老悄无声息地将房间清空，动作极快却不失礼数，临走时还将殿中的香炉添了一味新的灵香。
顾皓月看看林擎风，又看看司徒念，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也识趣地离开了这里。
两扇巨大的殿门，缓缓合拢。
砰地一声，殿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擎风和司徒念两人。
灵香袅袅升腾，在空中勾勒出淡雅的烟痕。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气氛足足凝固了几分钟。
终于，林擎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司徒念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清冷如冰。
“是我愿意，我当然很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你自己不知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林擎风沉默了片刻，道：“我无心顾念那么多。”
这也是实话。
司徒念道：“我知道。”
林擎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他可以想象，当自己在冥王塔杀至最后一刻，当他与君沉天都流尽最后一滴血时，司徒念始终在远处守望，等待他归来。
“当年我真的以为你死在了冥王塔，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司徒念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阻隔，回到了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时刻。
当冥王塔轰然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里面。
司徒念也不例外。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在想，我为什么爱上你？因为你帅？因为你对我好？不，都不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冰蓝色的发丝在肩头摇曳，如同月光下的冰河在流淌。
“因为你就是你，林擎风，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这种男人，注定要站在最顶点，享受所有人的膜拜，而我的喜欢，只不过是千千万之中的一个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自怨自艾，没有哀怨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林擎风这种人，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璀璨夺目，光芒万丈，但没有人能抓住他。
任何试图抓住他的人，最终都只会被他的光芒灼伤。
她不过是为数众多的仰望者之一，她的喜欢在他浩瀚如星河的人生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林擎风叹息道：“或许并不是，你的爱也是独一无二的，我很荣幸。”
司徒念呆呆地望着林擎风，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波澜。
随即，司徒念笑了笑，道：“是吗？谢谢你，林擎风……我在封王大比见到你时，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你真的活下来了，而且还做到了这一步。”
“可惜我追不上你的脚步，从封王大比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世人都知道你是人王，但我以一个女人的角度，而且是一个喜欢过你的女人，我知道你究竟是谁。你可以被任何女人爱上，但你不会真正驻足在谁那里。”
林擎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封王大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这种思考中反复煎熬。我爱你，所以我更清楚你不能为我所爱。”
司徒念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在心中默念了千百遍的独白。
“若你真的娶了我，对于我而言又是什么呢？是在远处看着你，看着你投身一条茫茫无边的道路，最终消失在我眼前。”
她想象过那个场景。
林擎风娶了她，给了她一个名分，然后继续踏上那条永无止境的修行之路。
而她呢？
她只能留在司徒家，日复一日地等待，等待他偶尔归来，又匆匆离去。
她的世界只有他，而他的世界却浩瀚无垠。
那样的日子，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漫长的凌迟。
司徒念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微生悠也是一样的，他不会认可我妻子的身份，他只是站在家族的角度善待我而已，我仍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我还有可能成为一个累赘。”
“所以我看开了。”
司徒念抬起头，目光与林擎风对视。
那一刻，她的眸子里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犹如破晓时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了漫长的黑夜。
“我想为我自己而活。无论是你，还是微生悠，都不是我需要的那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留恋。
林擎风神色忽然带上一股莫名的触动，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最优秀的人，未必就是最好的，起码你们都给不了我幸福。林擎风，我喜欢过你，但也只是喜欢过而已。我会追寻我自己的路，也许平平淡淡，也许跌跌撞撞，至少最终都是我亲自追寻到的。”
司徒念平静地说道。
她不是在否定那段感情，而是在接受它的结束。
她曾经深爱过一个人，爱热烈而纯粹，是她青春中最绚烂的色彩。
但爱过了，就该放手了。
他的人生有他的星辰大海，而她也要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山川河流。
“司徒念，我原本以为当初云州的司徒兄已死，但现在看来未必。”林擎风叹了口气，“我很早就觉得，这世间并非只有那几个人是主角，其实每个人都是，每个人都追寻在自己的路上。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是家族不会。”司徒念道，“微生悠同意解除婚约，家族还是不会放过我，他们要我嫁给你，用我来捆绑一位当世人王。我不愿意，林擎风，我不愿意。”
“我不需要你愧疚，我的第一次，是我心甘情愿。”
“现在，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拜托你，帮我，帮我一次，帮我逃离联姻的宿命。”司徒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闻言，林擎风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灵雾在蒸腾中模糊了两人的面容，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一片琼楼玉宇。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如果你就此离开，能够省去这些麻烦，不用管我究竟是否会嫁给微生悠。”司徒念忽然低下头，苦笑道。
就在此时，林擎风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司徒念。
“只要你一句话。”
他的目光灼灼如焰，深邃如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司徒念从未见过的光芒。
司徒念愣了一下。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林擎风，我要你击败微生悠，帮我解除婚约！”
林擎风直视着她。
“好！”
单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宛若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