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林擎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你已经被逆乱之力侵蚀得太深了。你想要夺舍我。”
“是的。”司徒神主坦然承认，“夺舍你。作为神主，我知道世间很多秘密——包括极境。你在封王大比上的事情，我都知悉。”
“只有极境者的身躯，才能承载我被逆乱之力污染的神魂。林擎风，你是当世唯一一个满足条件的人。”
林擎风看着司徒神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好，看来你很坦诚。但是你为何会被困在祭坛里？”
“因为我是自愿的。”司徒神主这句话使得众人一下子又懵了。
自愿的？
自愿把自己封印在绝灭无生境之中，一封印就是千年？
“我靠，自愿的你还大费周章出来干什么？还编这么复杂一个骗局，累不累啊你？”
顾皓月终于忍不住了，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嘴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欠揍风格。
但话刚说完，看到司徒念那红肿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心中一抽，赶紧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司徒神主没有理会顾皓月的无礼。
他的目光落在司徒念身上，那双被黑色印记染得暗沉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的波动。
“千年前，我曾与另外两位神主一同进入绝灭无生境。那一次，我们在封印祭坛深处发现了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裂痕——世界裂缝的裂痕。”
“我们三人试图联手修复那道裂痕，但我过于冒进，不慎跌落了世界裂缝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我被他们从裂缝中救出来时，逆乱之力已经侵蚀了我的神魂。逆乱之力一旦侵入神魂，就会像病毒一样不断扩散，不断同化，直到将宿主完全转化为逆乱生灵。到那时，我将不再是我，我将成为逆族的一员，成为大千世界的敌人。”
“所以我做出了选择。在与两位神主商议之后，我自愿留在了绝灭无生境中。他们联手将我封印在了封印祭坛之内，以祭坛的镇压之力延缓逆乱之力的侵蚀。”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被困在这里，直至死亡。”
众人闻言，全都沉默了。
一位第九境神主，甘愿自封于绝灭无生境之中，守护着这道世界裂缝到老死，一千年，两千年，或许还要更久。
这种魄力，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我仍然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司徒神主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二长老是我在外界的眼线，他是我最信任的心腹，替我在外界操办一切，伪装出我只是闭关修炼的假象。”
“我很清楚，这种状态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有时候，我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
“在彻底转化为逆乱生灵之前，我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林擎风。”
“夺舍你，重获新生。只有极境者的身躯才能承载我被污染的神魂，只有极境者的体内世界才能在夺舍之后驱散神魂中的逆乱残余。”
“所以我布置了这么一个计划。明暗两层，双线并行。骗你，是为了把你引入绝灭无生境；骗大长老，是为了借他之手解开封印。”
“只要我能成功夺舍你，我就可以重获新生。届时，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大长老听到这里，忽然凄厉地惨笑了起来，满是自嘲与悲凉。
他整个人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丧家之犬：“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我以为你看不透我的野心，以为你鼠目寸光。结果到头来，连我自己都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司徒神主看向他，面无表情：“你的怨恨我很早就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很不甘心。所以当‘邪灵’告诉你有这么一个无敌天下的机会时，你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
“你可以扪心自问……你筹备这百年，究竟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你自己？”
“若是为了家族，你为何在拿到‘邪灵承诺’之后从未向家族其他高层透露过分毫？”
“若是为了司徒家的崛起，你为何宁可瞒着我这个‘闭关中’的神主也要独自完成融合？”
“你的不甘是真的，你对家族的感情也许也是真的。”
“但你想要融合邪灵，想要借此登顶天下，第一个想要超越的人，是谁？”
大长老兀自惨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瘫倒在地。
他输了，彻彻底底。
所谓融合邪灵，天下无敌，不过是一个小丑的幻想罢了。
他真正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天下无敌，而是超越自己的兄长，将曾经的那些不甘宣泄出来，告诉司徒神主，他才是能够担负司徒家之人。
但一切都太过可笑了。
司徒神主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林擎风。
“本来计划一切顺利，大长老解开了封印，你也踏上了金色石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我的夺舍。现在被你戳穿了。”
“那没办法了，林擎风，你不按传承，我只能强行夺舍你。”
“不！”司徒念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冰蓝色的长裙在狂风中如一朵被撕扯的冰莲般猎猎狂舞。
“不要！父亲！他是无辜的！”
司徒神主叹息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击在司徒念的眉心。
司徒念的身躯骤然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擎风面色一变，身形转瞬即逝，在司徒念即将摔倒在地的那一刹那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中。
林擎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将她平放在金色石台旁，动作轻柔而庄重。
司徒神主看着这一幕，那双被黑色印记染得暗沉的瞳孔中似乎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放心，只是让她睡一会儿。她醒来后，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此时，林擎风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目光与司徒神主在虚空中碰撞。
轰咔！
刹那间，天地撕裂了开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血色闪电劈下，将深黑的天幕都对半割裂！
血光不断在天地间闪烁，照亮了两人的身影，黑袍烈烈，青衫鼓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交织，爆发出无数可怕的异象。
众人屏息凝神，瑟瑟发抖，都畏惧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