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社会的大哥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哥们的父母哭着管自己要人。
当然,狼心狗肺的狗篮子假大哥不在此列,因为他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刘维的母亲不停的撕打崔立军,但他一下都没躲开,刘维一把拽住了他的母亲。
“妈!我哥的死跟二哥没关系!是福建人杀了他!”
“没有他你哥能死吗?!”
崔立军脸色铁青,低着头说道
“婶,这事…我对不住你家刘闯,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你给我滚!滚出去!”
小武把钱袋子放在了地上,对着刘维说道
“维,照顾好家里吧。”
这时,刘维的母亲一脚踢开了钱袋子,粉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那凄凉的画面配上满地的钞票,连风都凄凉了几分。
崔立军和小武俩一张一张的捡起来,重新放到袋子里,崔立军低声说道
“婶,养家糊口、柴米油盐,都得用钱,这点钱不多,您拿着,以后家里有啥事,跟我说一声。”
“滚!滚呐!”
走出刘维家,俩人上了车,小武嘟囔了一句
“不让你去,你非得过去,唉…”
崔立军眼睛看向窗外,说道
“有些东西,你能躲的了一时,但躲不了一世,不因为我…他也不至于把命丢了。”
小武没说话,发动汽车以后奔着锦山市开去。
一路上,崔立军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音响里传来的音乐。
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
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
这条路究竟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
我和你早已没有回头路。
小武以为崔立军想自己静一静,伸手想把音乐关了,却被崔立军打断了。
“让我…听一会。”
所有人都知道,崔立军身边兄弟多,手里买卖多。
但谁又真正的走进过他的内心?
对上,他面面俱到、笑脸相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钱大把大把的送出去,在各种领导之间左右逢源,卑躬屈膝。甚至是给人家装孙子,只为了这摊生意,这帮兄弟,能顺风顺水。
对外,他寸步不让、毫不手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他做的生意必须得通过暴力手段来保驾护航。今天让一地,明天让一城,后天呢?所以他每天的精神都很紧绷,生怕自己的某一个行为或者决断让这个家蒙受损失。
对内,他苦心孤诣、权衡利弊。他需要把每个人应得利益分配好,他需要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想法。身边的兄弟看似一团和气,实际上分为了两个帮派,而这两个帮派之间又分了很多个小团体。而平衡这两个帮派的天平,一直被他艰难的维持着。
运筹帷幄、纵横捭阖、他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能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尽量做到面面俱到。
可你们应该是忘了,我二叔今年也才二十八岁。
他也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没有人生下来就能做到深谋远虑,一切,都是逼出来的。
这个团队里二十多人,但是你们发现了吗?足智多谋羽扇纶巾的师爷也好、能文能武八面玲珑的小武也好、忠肝义胆性格直爽的小涛也罢。
从来没有能称得上是给崔立军分担忧愁的人。
仿佛所有人遇到问题了都会下意识的说出一句
“二哥,这事怎么办?”
如果把他的团队比做一个大家庭,那么崔立军就是这个大家庭里的家长,而且还是光棍子内种的。
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鬼子万一真没了,怎么办?
桥北这些人里,他只能把小武提上来。
秋子性格软弱、李继崇脾气暴虐容不下本地帮、所以小武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小武的硬伤就是他没法直面李继崇这个混世魔王。论魄力,李继崇是敢兑命的狠角色。论头脑,李继崇在阴谋诡计方面更胜一筹。
…
下午两点,俩人到了医院。
在小武的带领下,快步走上了楼,病房内,鬼子双目紧闭,边上的仪器时不时的发出滴滴声。
他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边上的刘阳和曹锐起身走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
“二哥。”
崔立军点点头,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刘阳缓缓说道
“大夫说…该做的努力都做了,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意。”
崔立军叹了一口气,问道
“中途…醒过没?”
曹锐摇了摇头,哭丧着脸说道
“…一直这个样子。”
他俩一直在这守着鬼子,期间师爷来过一次,但是桥北人,一个都没来过。
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桥北人都受伤住院了,也可以把这件事理解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俩回去睡一会吧,我在这陪他。”
刘阳马上说道
“不…不用了二哥,我俩换班睡觉,你也回去歇一会吧。”
没人能的说的清他俩到底是因为怕崔立军单独在这做点什么而拒绝,还是真的在关心崔立军。
崔立军点点头,说道
“你俩在这缺啥少啥不?我让小武出去买。”
曹锐心直口快的说道
“二哥,我俩…两天没吃饭了。”
这一句话给崔立军心都听难受了,俩人,两天没吃饭,为啥?!
一直守着鬼子呢,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内种!
“小武!出去买饭!”
小武急忙应了一声就走了,随后崔立军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揉了揉眼睛。
叹了一口气,掏出烟递给了他俩说道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鬼子是我兄弟,我和你们一样,也希望他好起来。既然你俩想一直在这陪他,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刘阳点点头,抽了一口烟以后缓缓说道
“之前鬼子经常跟我们俩提起你,每次都竖起大拇指,说二哥你讲义气、重情分。二哥,我们哥俩相信你,也相信你的为人。医院这里,交给我俩就行。”
这句话…他说的是相信崔立军、相信他的为人。那么有没有可能还有一层意思是他不相信崔立军手底下的人呢?
走廊混战时,桥北人拽桥北人,本地人拽本地人。真的是巧合吗?
逃跑时都护着崔立军,李继崇带着这帮人撒腿就跑。好像想着把鬼子带走的,只有他俩。
所有的事都禁不起细推敲,因为敲着敲着…感情就敲淡了。
“哥俩放心,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在我这里,二哥绝对会一碗水端平。”
这句话看似在接刘阳捧着他的内句话,实际呢?崔立军不是傻子,同样刘阳也不是。
他能听懂崔立军弦外之音,就是自己在他这绝对不会因为偏向谁而让自己受屈。
换而言之,我不会倾向桥北人,我们都是一家人,是兄弟。
“有二哥这话,我们哥俩心里踏实多了。”
翻译:这话你他妈记住了,别到时候出尔反尔,咱们事上见!
没一会,小武拎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一边是盒饭,一边是超市买的烟酒和日用品。
“哥俩快趁热吃,我这买的着急了,就盒饭最快,你俩先垫一口。”
随后把超市的购物袋一股脑的倒在了一个空床上,里面的东西很全,你甚至能看见一次性的袋装洗发水和毛巾。
这说明小武真的用心考虑这事来着,也多亏了是小武,这要是换成小涛,估计拎俩盒饭就上来了。
这让刘阳他俩对小武的好感度增加不少,小武拿出一盒递给崔立军。
“二哥,吃口饭吧,一天了。”
“你吃吧,我吃不下。”
他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了鬼子的床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守着。
可能这一刻,他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谁能替代鬼子,而是真挚的兄弟情。
四年的朝夕相处,早把彼此当做家人了。
可以这么说,崔立军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媳妇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这时,电话响起。
黄东打来的。
崔立军看了一眼,按了接通键走了出去。
“黄哥。”
对面的黄东急着说道
“老弟啊!事我都听说了,你手底下兄弟死伤好几个,这账有多不好要,黄哥明白,这钱黄哥按四成给你拿,多出来内部分,算黄哥给弟兄们的安家费!”
崔立军哭笑了一下说道
“谢了…黄哥。”
“快别谢我了老弟,黄哥得谢谢你,你这事跟他妈虎口拔牙差不多了,锦山市这么多人过去要过账,只有我黄东的钱要回来了,这钱怎么回来的哥心里有数。”
“唉…黄哥,这事老弟一句苦都不会跟你叫,牙打碎了老弟都得往肚子里咽,我崔立军办事,吐口唾沫是个钉!”
黄东随后说道
“老弟,你安排人过来吧,哥把钱给你准备好了,一分不带差的!老弟你不差事黄哥也不差事,弟兄们先养伤,出院了我黄东请大伙喝酒!”
“呵呵,好,黄哥,那就先这样。”
挂断电话,崔立军走回屋内,坐回了椅子上,对着小武说了一句
“一会吃完饭,你开金杯去趟黄东公司取钱。”
小武直接扣上了盒饭说道
“我这就去吧二哥!”
“不急,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