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月听到陈默让她坐下喝水的招呼,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她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那个……我、我想……我还是得去医院一趟。”
陈默和绫子都看向她。
“去干嘛?”陈默问,“东西不是都拿回来了吗?” 他指的是她那个寒酸的小布包。
安可月摇摇头:“得去和医院说一下。我昨天是请假,今天……算是正式不干了,得去跟护士长说一声,办一下手续。”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恳求,“你……你能陪我一起去一趟吗?”
她一个人去,心里没底。医院那个环境,有她熟悉的同事,也有她不堪回首的记忆(昨夜之事除了陈默,是否还有其他人察觉?)。有陈默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陪着,能壮胆,也能表明她现在是“有人”的,免得被欺负或者盘问。
陈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想了想,问道:“在医院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如果不值钱就别拿了,工资……估计也没多少,不要了也行。” 在他看来,与其去面对可能的风险和麻烦,不如直接切断联系。那点微薄的工资和破烂家当,根本不值得跑一趟。
安可月咬了咬嘴唇,解释道:“倒没什么值钱的衣物,就是……璐璐姐和小张姐,她们俩都挺照顾我的。 我过去,好歹跟人告个别,不然一声不吭就不来了,不太好。” 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难得感受到一点来自同事的善意(尽管可能很有限),不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
说着,她抬起头,有些害羞地偷偷看了陈默一眼,脸颊微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悄声解释道:“还有……还有几件护士服……”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按规定是发给我个人的,可以带走。”
护士服?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默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相关的画面:昨夜昏暗休息室里,那身被揉皱的白色护士裙;今早她仓皇起床时,那身凌乱不堪的制服;还有此刻,她身上那洗得发白的普通棉衣……以及,如果她穿上干净的、整齐的护士服,会是什么样子?
一种混合着征服欲、隐秘癖好和纯粹生理冲动的心动感,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那身制服,仿佛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种符号,连接着昨夜的错误、今晨的接纳,以及某种只可意会的、属于男女之间的“默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安可月。
而此刻,安可月也正抬眸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再完全是羞涩和躲闪,反而带着一丝狡黠的、心照不宣的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的。
是的,陈默懂了。
她不仅仅是想去拿衣服,不仅仅是想告别。那几件“可以带走”的护士服,是她主动递出的一个信号,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她在用这种方式,迎合他可能存在的某种趣味,加固两人之间那刚刚建立、尚且脆弱的联系。
这个小护士,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她知道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陈默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喜欢这种聪明和“懂事”。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对安可月道:“去。我们现在就去。”
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他又转向绫子,语气缓和了些:“我带可月去趟医院,处理一下离职的事情,顺便把她的东西拿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指军属区内部和医院的通讯线路)。”
绫子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得体的微笑。她似乎对“护士服”这个话题毫无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夫君。你们路上小心。安小姐,别担心,好好跟同事道别。”
“谢谢绫子小姐。”安可月连忙道谢,心里对绫子的“大度”又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更加忐忑——这位“正牌夫人”,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深藏不露?
陈默穿上外套,安可月也重新套上了她那件旧棉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下楼,上车。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军属区,朝着军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上很安静。安可月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她不时偷偷瞥一眼专注开车的陈默。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安可月鼓起勇气开口,“陈先生……我、我拿衣服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同事……她们要是问起来……”
“就说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家人接你走了。”陈默目不斜视,声音平淡,“其他的,不用多说。如果有人为难你,告诉我。”
“嗯,知道了。”安可月应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很快,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白天的军医院比夜晚多了些人气,但也依旧透着一种肃穆和冷清。
安可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陈默也下了车,他没有紧跟着她,而是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只是一个等待的司机或家属。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和宣告。
安可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得到陈默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后,才转身,挺直了背,尽管内心依旧紧张。但还是强装镇静的朝着妇产科所在的住院部大楼走去。
走进熟悉的护士站,白班的璐璐姐和小张果然在。看到她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可月?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请假吗?”小张好奇地问。
“璐璐姐,小张姐,”安可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我是来办离职的。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离职?”璐璐姐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病历,“为什么这么突然?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嗯……算是吧。”安可月含糊地点头,“家里……家人给我安排了别的事情。所以,医院的工作,就不做了。”
璐璐姐打量了她一下,又瞥了一眼窗外楼下靠在车边的陈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吧,人各有志。既然有更好的去处,也好。手续我帮你跟护士长说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的东西……”
“我过来拿一下我的私人物品,还有……那几件护士服。”安可月连忙说。
“在更衣柜里,钥匙你有吧?自己去拿吧。收拾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璐璐姐语气平静,没有为难她。
“谢谢璐璐姐!”安可月感激地道谢,然后快步走向护士休息室旁边的更衣区。
打开属于她的那个狭小的更衣柜,里面果然挂着两三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裙装),还有两件护士外套。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她将那些私人物品快速塞进一个准备好的布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件护士服取下,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白色的布料,带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是她过去生活的标志,也将成为她新生活里……某种特殊的道具。
抱着衣服和袋子,她回到护士站,跟璐璐姐和小张正式道了别。两个同事虽然有些感慨,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祝她以后顺利。
走出住院部大楼,冷风吹来,安可月却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一段旧的生活,正式画上了句号。
她抱着东西,走向陈默。
陈默掐灭烟头,看着她怀里那叠显眼的白色制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拉开车门:“上车。”
安可月坐进车里,将装着护士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后座。
车子再次发动,驶离医院。
回去的路上,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陈默开口问道:“都说清楚了?”
“嗯,都说清楚了。璐璐姐她们没多问。”安可月回答。
“那就好。”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安可月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她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映出陈默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那几件护士服,不仅仅是衣服,更是她递出的“投名状”,是她在这个男人心中,区别于其他女人(比如绫子)的、一个微小但独特的“标签”。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军属区的路上。安可月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思绪纷杂。告别了过去,迎来了充满不确定性的新生活。身边这个男人强大而莫测,家中的女主人温柔却深不可测,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产妇和一个懵懂的小女孩……
前路漫漫,但她已无退路。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刚刚踏上的、由那个男人主导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
而陈默,握着方向盘,心中所想的,却不仅仅是那几件即将派上“特殊用场”的护士服。安可月的“懂事”和主动,让他满意,但也提醒他,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助。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手段。
不过,只要她识趣,不越界,不惹麻烦,这些小聪明无伤大雅,甚至能增添一些情趣。他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平衡家中新旧女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尽快展开派出所的工作和北方的联络计划。
麻烦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女人而减少,只会更加错综复杂。
但他陈默,从来不怕麻烦。他只会将麻烦,一个个解决,或者……变成自己的筹码。
车子驶入军属区,家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这个刚刚经历小小波澜的家,即将因为这几件普通的白色制服,掀起怎样隐秘的涟漪?而更大的风浪,又正在何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