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和阿漠的目的地是城西的周德安府邸。
周德安作为皇商，家底殷实，在京城购置了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大宅子。
宅子前后五进，有假山有池塘，气派丝毫不输给一般的官宦人家。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宅子后面的一条窄巷里。
老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是他的独门功夫——听风辨位。
他能根据风声和回音，判断出宅子里人员的位置和行动路线。
这功夫还是他在山里当猎人时练出来的，后来做了南宫玄夜的暗鹰，靠着这个本事，躲过了无数次追杀。
“后院有两个人，巡夜的。”
“东厢房亮着灯，里面有人说话。”
“西边是书房，灯灭了，应该没人。”
老八睁开眼睛，低声说道，
“账本这种东西，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卧室。”
“阿漠，你去书房，我去卧室。”
“半炷香后在这里碰头。”
“遇到意外就放信号。”
阿漠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像一只黑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老八等他进去了，才从另一个方向翻入。
宅子里的守卫确实不少。
光是他看到的明哨就有四个，暗哨还不知道有几个。
但这些守卫在老八眼里，就跟木桩子没什么区别。
他在北狄的时候，曾经从一支百人的巡逻队中间穿过去，对方愣是没发现。
他在阴影中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守卫的视线死角里。
他的身形时而贴在墙面上，时而匍匐在花丛中，时而挂在屋檐下，灵活得像一条蛇。
周德安的卧室在第三进院子的正中央，是一间雕梁画栋的大房间。
门口挂着两盏宫灯，窗纸上映出里面走动的人影。
老八绕到屋后，攀上一棵桂花树，从窗户翻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人。
床上铺着锦缎被褥，枕边放着几本书。
老八迅速扫了一眼——不是账本，只是几本闲书。
他开始翻找。
先是书架，然后是衣柜，然后是床底。
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极快但极小心，每翻动一样东西之后都会立刻归位，不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
衣箱里没有
。床板底下没有。
书架夹层里也没有。
他把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字画。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得一般，但裱得十分精致。
老八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下画框。
画框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漆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经常被人触碰的样子。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地方。
“咔哒”一声，画框弹开了。
画框后面，是一个嵌入墙壁的铁制暗格。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暗格里放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叠信函。
他随手抽出一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扫了一眼…
信的内容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贩卖私盐的账目。
那是比私盐更加惊人的东西。
阿漠的目标是书房。
周德安的书房在东厢，面积不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但阿漠一眼就看出，这些书大部分只是摆设——书脊崭新，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书上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他直奔书桌。
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账册。
阿漠翻开一本，快速扫了一眼——那是正规的官盐账目，每一项都做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把账册放回原处，开始搜查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锁着的。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插进锁眼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就开了。
里面放着几枚印章和几张银票，没有账本。
第二个抽屉，没锁。
里面是一些信函和文书，阿漠翻了翻，都是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有什么价值。
第三个抽屉…
他的手刚碰到第三个抽屉的把手，忽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多年杀戮生涯磨练出来的直觉。
有人。
阿漠没有回头，身体直接向前一矮，一道寒光从他头顶掠过，钉在了对面的墙上——是一支短箭。
他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光在黑暗中一闪，照亮了他身后那人的脸。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中握着一把鬼头大刀，满脸横肉，眼睛里凶光毕露。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持剑，一个拿鞭子。
“早就听说瑞王府的暗鹰卫厉害，没想到还真敢来。”
那个魁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周老板说了，今晚有贵客到访，让我们好好招待。”
“这不，贵客果然来了。”
阿漠没有说话。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他唯一的回答，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老八在卧室里，将那叠信函一封封快速浏览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信函，竟然是张怀恩与北狄人之间的往来密函。
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的。
信中用隐晦的措辞提到了“北边的生意”——老八一眼就看出，那指的是向北狄走私铁器和火药。
铁器是禁运品。
火药更是要命的东西。
龙耀对北狄实行铁器禁运已经二十年了，因为北狄人虽然骁勇善战，但他们的冶铁技术和火药技术都远不如龙耀。
如果让北狄人掌握了先进的铁器和火药，龙耀边疆的局势将会彻底改写。
但张怀恩，这个龙耀的吏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竟然在向敌人贩卖铁器和火药。
最新的那封信是一个月前的。
张怀恩在信中提到了一个叫“黑石”的暗语，老八根据上下文推测，那应该是一种新研制的火药配方。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贩卖私盐，不过是为了敛财。
贩卖火药给敌国，那是叛国。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通敌卖国。
他迅速将信函贴身收好，正准备离开的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他身穿青色道袍，手中提着一把拂尘。
老八眼尖的发现，他的拂尘里藏着钢丝，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