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南宫玄夜嘴角抽了抽。
这句“老祖宗找你聊天”杀伤力确实大。
倒不是他怕鬼,而是他太了解自家那些老祖宗的脾气了。
南宫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皇祖父尤甚,当年因为有人说了句“南宫家没人了”,
老爷子七十岁高龄硬是披挂上马去跟人打了一仗,回来之后还活蹦乱跳地多活了十年。
要是真把老爷子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算账……
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怕。”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好像老祖宗真的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拧他耳朵一样,
“但雪儿的事,臣弟不能不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也不是谈判时滴水不漏的精明。
而是多了一些厚重感。
“皇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南宫弘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雪儿是臣弟爱的女人。”
”她现在需要我,”
“风岭那个烂摊子需要她去收拾,她的亲娘需要她去撑腰,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需要有人镇场子。”
“如果我不去,她就只能一个人去。”
他站起身来,和南宫弘面对面,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像两道无声的闪电。
“我不会让我的女人一个人去面对一整个朝堂的敌人。”
“这就是我的理由。”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李德全在门外站得腿都麻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偷瞄了一眼,
他看见兄弟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四目相对,像两尊雕塑。
窗外有鸽子飞过,咕咕的叫声短暂地打破了安静。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南宫弘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输了。
不是为了南宫玄夜那些无懈可击的理由,也不是被他的推演说服,
而是因为那句“我不会让我的女人一个人去面对”。
这句话,他懂,因为他也是过来人。
不过…龙耀不能没有瑞王。
“那也不行。”
他绷着最后一丝帝王的面子,嘴硬道。
但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暴怒变成了强撑的倔强,音量也下降了好几个档位,
从“震得琉璃瓦嗡嗡响”变成了“不太服气的嘟囔”。
“皇兄,谁说我要入赘了?”
南宫玄夜看出了自家皇兄的心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得意,还有四分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那你什么意思?”
南宫弘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面的杀伤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更像是被撸顺了毛的老虎在意思意思地龇一下牙。
“最多三个月。”
南宫玄夜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像是在立军令状,
“臣弟定会带着雪儿和孩子们回来。”
“风岭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收拾起来用不了太久。”
“无非就是拉一批打一批吓一批,这套路我太熟了。”
“真正需要花时间的,是帮雪儿那个弟弟站稳脚跟,让他以后能自己撑起风岭。”
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这段时间,还要麻烦皇兄你,把臣弟和雪儿的婚事操办起来。”
“规格嘛,就按你刚才说的——一品诰命,丹书铁券,十里红妆,举国同庆。”
“具体怎么安排,李德全有经验,让他去张罗就行。”
“呵……”
南宫弘发出一声怪叫,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小子敢使唤朕?”
“朕是皇帝还是你的管家?”
“自己去当甩手掌柜去风岭耍威风,让朕留在这里给你操持婚礼?”
“谁给你的脸?”
“皇兄你金口玉言,刚才自己说的要风光大办,现在是想反悔?”
南宫玄夜歪着头看他,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眼睛弯弯的,嘴角勾勾的,整张脸上都写着“你刚才自己说的你忘啦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谁说朕要反悔,你……”
南宫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南宫玄夜,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最恨的就是这个。
每次被南宫玄夜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的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自己的暗器打中了膝盖,疼还不能喊,因为是自己扔出去的。
他想反驳,但偏偏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字字属实,
他刚才确实亲口说了“朕本来就打算给你办”。
这话还在御书房里回荡呢,余音绕梁,想收都收不回来。
他在心里把几分钟前那个慷慨激昂的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让你嘴快。
让你大方。
让你充好人。
现在好了吧,被他抓住话柄了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
跟南宫玄夜说话,每一个字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能出口,不然转个背就被他拿去当武器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朕答应你。”
这句话说得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割了一块肉。
“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语气严厉得像是宣读圣旨,
“三个月之内你必须回来,一天都不能多。”
“朕会在宫门口放一个日晷,三个月之期一到,你要是没出现,朕就把你的瑞王府改成茅厕,”
“把你那些宝贝古玩字画全拿出来义卖,所得银两充公。”
“还有……”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那里有两个小不点正趴在御书房的门缝里偷听,
“把两个小家伙留下。”
“他们还小,跟着你们长途跋涉,朕不放心。”
“风岭那鬼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朝堂上还一堆吃人不吐骨头的奸臣,让孩子们过去,万一有个闪失,朕找谁哭去。”
“行,两个孩子留下。”
南宫玄夜爽快地答应了。
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风岭朝堂未稳,带着孩子确实不安全。
留在宫里,有皇兄照看,反而让人放心。
“那旨意……”
他笑眯眯地提醒,语气殷切,态度诚恳,活像一个在催老板发工资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