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全部。大乔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盏，
因为那件事里，最关键的不是贾诩，是宓儿。
曹昂看着她。
顾徽到那天，先见的我。大乔的声音很轻，
他递上孙权的信，说吴老夫人病重，想见女儿最后一面。我看了那封信——
她抬起眼。
字迹仓促，墨色不匀，一看就是孙权模仿他母亲的手笔。
曹昂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认出来了？
大乔摇摇头，认不认得出来不重要，我当着顾徽的面，把信烧了。
曹昂一怔。
我说——老夫人病重，香香这个做女儿的自当前去探望。
可若有人拿假信诓我，拿香香做女儿的孝心做筹码，那便不是来接人，是来要人命的。
大乔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顾徽当时脸色就变了。他还要说什么，宓儿来了。
她顿了顿，宓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她怎么做的？
她拿着一卷《礼记》，当着顾徽的面，一条一条念。
大乔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的骄傲，
夫者，妇之天也。时，她把书往案上一拍，说——
大乔模仿着甄宓当时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些，
顾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老夫人病重，要接香香回江东尽孝。
可妇人有三从之义，既嫁从夫，非夫君之命，不可擅自归返江东。
吴老夫人若果真抱恙，当由夫君作书遣使问安，岂有兄长一纸说辞，便私迎新嫁之妹归去的道理？
曹昂心下暗赞一声：这甄宓还真是伶牙俐齿。
顾徽被问住了。他支支吾吾说‘骨肉至亲，母子情分在先。岂有女儿闻母危而不往探视之理？孝道为大，妇道次之......
宓儿立时反驳道，好一个孝道为大。只是孝道，也要守礼。《礼记》云，一与之齐，终身不改。
香香既归于曹家，便是曹家之人，进退行止，以夫家为先。
大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过我念及香香，最后我还是退了一步，说让香香自己选择是否回去。”
曹昂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贾诩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大公子，后院那些人和事，您不知道比知道好。
现在他知道了。
大乔和甄宓，两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硬生生把一个堂堂江东使者堵在了下邳，寸步不让。
后来呢？他哑声问。
后来……大乔垂下眼，香香还是回去了。
曹昂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我们放她走的。大乔语声轻缓，是她自己。
她没有犹豫，她说——我回江东，不是因为他是我兄长。是因为他是我兄长。
我听不懂。她也没解释。
大乔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走的那天，穿了一身红衣，骑着马从正门出去的。没回头。
曹昂心中一酸。
他想起孙尚香在江东给他写的那些信，每封信末尾都写着师父，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那个骄傲的、明媚的、像一团火一样的姑娘，被她自己的兄长，亲手推进了深宅大院。
至于徐婉……大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婉儿本已经上了回江东的船。
她上了船。大乔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顾徽回去时，徐婉她是自己要跟着一起走的。
她为什么要走？
她说她是香香的陪嫁媵妾，一起来，理当一起回去。
大乔直视他的眼睛，她知道孙权派她来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她肚子里这孩子是什么。
曹昂轻叹一声，可她没走成。
没走成。大乔微微一笑，因为你在半路安排了赵云截江。
曹昂沉默了。
他当然安排了。
那不是截江夺人，是截命。
徐婉心思深沉，他无法得知她心中确切所想，他当然不能冒险。
婉儿被带回来的那天，浑身是水。大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跪在我面前，说夫人，我对不起公子，我问她哪里对不起，她说——
她不该走，可她也不该留。她在这里，就是一根刺，扎在你和江东之间。
大乔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我理解她，所以，我给徐婉安排了新的院落。”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夫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澄澈。
是要你知道——这个府里，每一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你守着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