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用她的骄傲，徐婉用她的气节，宓儿用她的智慧，我……
她顿了顿，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曹昂的眼眶红了。
他抬头看着大乔。
这个女人，在这个府里，她从不争什么，却什么都替他守住了。
靓儿……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夫君别这样， 大乔打断他，嘴角弯了弯，我们姐妹都嫁给你了，理当为你守住这个家。
曹昂愣了一下。
还有，你既娶了香香，便该知道，她身后站着什么。
大乔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案前，拿起茶盏，轻啜一口。
她身后站着江东孙氏，站着她母亲，站着她那颗不肯低头的心。你接她回来那天，面对的不只是孙权，还有整个江东。
大乔抬眸，目光如炬。
你接不接得住？
曹昂看着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大乔，郑重一礼。
接得住。
大乔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去吧。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竹叶沙沙，去看看雅儿和马姑娘安顿了没有。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曹昂直起身，后退两步，转身走出。
门外，秋风正劲，竹林如海。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每一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你守着这道门。
他曹子修何德何能。
可为了她们，他便不能让这道门塌了。
影七。他低声唤道。
阴影里，影七无声现身。
传令下去。曹昂的声音在秋风中传出去，平静而坚定。
备马。三日后，我要去江东。
影七浑身一震。
公子……江东此时——
孙权新败于合肥，十万大军铩羽而归。他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我亲自去。
曹昂的嘴角缓缓弯起。
他怕什么，我便做什么。
三日后，我亲自去江东，接香香回家。
夜风卷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低声应和。
像那个骑着、背着弓箭、笑起来明媚张扬的姑娘，在千里之外，听见了他的声音。
师父……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快了。
曹昂转身而出，踏碎了满地竹影。
屋内，大乔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秋月。
她轻声道，父亲，你看见了吗。你这两个女儿，没选错人。
月色如水，无声洒落。
竹林深处，一片叶子悄然落下，打着旋，落在石桌上面。
像一枚印章。
像一句承诺。
————?————
下邳，州牧府偏院。
这里远离内宅的喧嚣，种着几株苍劲的老松，秋风过处，松涛阵阵，反倒添了几分肃杀的静谧。
院门有甲士把守，但院中并无镣铐枷锁之声。
曹昂屏退左右，独自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凌统正立于树下，手中一杆制式长枪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正用一块细麻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枪身每一处细微的磨损。
他动作沉稳，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擦拭兵器，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到脚步声，他手上动作未停，只是侧了侧身，将长枪的枪尖对准了来人的方向，虽未出招，却已带着一种无声的戒备。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曹昂。
第一次，是那年在郡主的及笄礼上，隔着满府的宾客，只匆匆一瞥。
但眼前这个男子的样貌，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北方搅动风云的曹家千里驹，已然重合。
“公绩别来无恙。”
曹昂开口，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杆被擦拭得锃亮的长枪，以及凌统布衣下依旧难掩的精悍气息。
凌统停下手中动作，将枪身缓缓合拢，枪尖斜指地面，这才抬眼望向曹昂。
这个比他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身寻常锦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北地风霜，却无半分骄矜之色，眼神深邃。
“败军之将，何言无恙。”
凌统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眼神依旧锐利。
“你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想问他很多问题，可真到了眼前，却只吐出这一句。
曹昂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坛，放在案上：
“邺城来的‘矛五剑’，陈年老酿。黄汉升说你爱喝这个，我顺路带了一坛。”
凌统看着那酒坛，没有动。
“你抓我，不杀我，好吃好喝供着我，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数月的火气，
“曹子修，你鬼神莫测的算计，我凌统自认看不透。但你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