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在我昏迷之后，是不是有人把我救了？”
孟星河点了点头，目光从远方收回来：“是。天麓书院的王书长老。他来了之后，将海妖的源头斩灭，然后将你救了。”
李不凡闻言点了点头：“怪不得。”
那道金光中的力量，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一个能让金丹碎片停止崩塌、甚至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存在，其实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孟星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李兄，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不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感知了一下丹田中的状况，如实说道：“我的金丹碎了。但是有一股力量将其包裹住了，让它没有彻底消失。”
孟星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李兄，此间之事，是我对你不起。”
李不凡摇了摇头：“孟兄不必多说。是生是死，全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
孟星河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李不凡打断了他。
“孟兄，我辈武者自踏入武道之始，不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吗？”
他的目光直视着孟星河，那双眼睛虽然因为伤势而略显黯淡，但其中的光芒却未曾熄灭：“与天争命，与人争锋，与己争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不凡空荡荡的丹田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只是……李兄，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可是天麓书院。那里是中域的核心之地，强者如云，若是你没有实力的话，又如何在那立足？”
李不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豁达和乐观。
“如今我虽金丹破碎，但是肉身和神识之力却还在。应对一般情况应当是够用了。”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道。
“没事，若是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就面对什么情况呗。”
孟星河看着李不凡这般豁达的模样，心头萦绕的那团阴郁似乎被吹散了一丝。
那团沉重的悲痛依然压在胸口，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令人窒息了：“好吧。到时候，我护着你。”
李不凡笑道：“好，到时候就指望孟兄了。”
青舟继续向前飞行。
又飞了数日，云层渐渐变得稀薄，下方的景色也越来越清晰。
这一日，孟星河终于将青舟缓缓降落。
他们落在一座城池外的空地上。
孟星河收回青舟，对李不凡说道：“走吧，李兄。我们可以乘坐传送阵了。”
李不凡跟着他走向城门，好奇地问道：“哦？孟兄，飞了这么远才乘坐传送阵吗？为什么之前不乘坐啊？”
孟星河解释道：“此前那里是海域，海域上有传送阵能直达天麓书院的只有四座大城。剩下的城市都没有直达传送阵，而那三座大城若是绕行，时间却是更长。所以我就一直飞行，直至内陆。”
李不凡闻言有些惊讶，看了看孟星河略显疲惫的面容：“孟兄，以你金丹层次的力量，竟然还要飞这么久吗？”
“其实也不是。这一路上，我也是一边飞行一边恢复伤势，还有思考王书长老说的那东西，就慢了些。若是我全速的话，应当会快上几倍。”
李不凡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琢磨。中域竟然如此之大，居然能让一个金丹高手飞行如此之久。
两人走进城池，沿着宽阔的青石街道前行。城中的繁华程度也让李不凡暗暗咋舌。
李不凡粗略感知了一下，光是这条街上，他就感受到了不下十道金丹境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两道隐约更加强大的存在。
孟星河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径直带着李不凡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座占地不小的建筑前。
那座建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天麓书院”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隐有神意流转。
孟星河走入其中，向门口的执事弟子出示了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通体青色，上面刻着“珩剑”二字，背面则是一柄小剑的图案。
执事弟子一见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将两人引入内堂。
孟星河向内堂的管事说明了来意。
那管事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听说是总院真传弟子要借用传送阵，又验过了孟星河的身份令牌，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安排他们当天下午便启程。
时间一晃，下午便到了。
两人在执事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书院后院的传送阵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石台周围竖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异兽图案，栩栩如生。
孟星河和李不凡走上石台，在中央站定。
执事弟子在台下催动阵法，八根石柱上的异兽图案同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石台表面的符文开始旋转，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李不凡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的石台猛然一震，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光幕。
周围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空间的嗡鸣。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然后猛然停止。
脚下的石台重新变得坚实，白光渐渐散去。李不凡睁开眼睛，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传送阵的尽头，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城池。
连绵的建筑群从山巅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峰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如同一顶冠冕戴在山巅之上，金色的光芒从宫殿中散发出来，将整片云海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无数遁光在建筑群之间穿梭往来，有的御剑而行，有的踏云而飞，有的乘坐着各种奇异的飞行法器。
那些遁光中散发出的气息，其中不乏让李不凡感到心悸的强大存在。
而在这片建筑群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石牌坊矗立在云海之上，牌坊上刻着一副对联，字迹龙飞凤舞，隐有风雷之声。
横批上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麓书院。
孟星河站在李不凡身旁，望着那片他离开了许久的熟悉景象，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里面有怀念，有悲伤，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也有一丝像是游子归家般的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不凡，伸出手。
“走吧，李兄。到了。”
李不凡站在传送阵的边缘，脚下是坚实的石台，面前却是万丈深渊。
而深渊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拦住，李不凡伸手一碰面前的空间宛若水面一半散出一道道涟漪。
涟漪之下，隐约可见一片浩瀚到令人心悸的空间，其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像是被缩小了千万倍，嵌在一面巨大的琉璃镜中。
“孟兄，我们得怎么上去啊？”
“走吧，李兄，我带着你。”
话音落下，孟星河将灵力注入令牌。
青芒从令牌中倾泻而出，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片青色的云彩。
云彩迅速凝聚，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叶云舟。
孟星河率先跃上云舟，然后向李不凡伸出手。李不凡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翻身跃上舟中。
云舟微微一沉，然后迅速稳定下来，舟身周围的青色光纹亮了几分，将两人的重量托起。
“坐稳了。”
孟星河在舟头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如同溪流般注入舟身。
云舟猛然一震，然后缓缓升起，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脱离了传送阵的石台，向着那片隔膜飞去。
当青舟穿过那层隔膜的瞬间，李不凡只觉得眼前猛然一亮，像是从一间昏暗的屋子推门走进了阳光明媚的庭院。
见到眼前景象，李不凡屏住了呼吸。
他本以为方才在传送阵尽头看到的景象已经足够震撼了。
可那不过是冰山一角，是这座庞然大物露出水面的尖顶。此刻真正置身其中，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书院即国度”。
无数庭院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连绵的山川之间。
有的庭院建在峰顶，被终年不散的云霞环绕；有的坐落于山腰，掩映在苍翠的密林之中；有的甚至悬浮在半空，由一道道虹桥相连，在阳光下泛着七色的光晕。
山川河流并立其间，一条宽阔的玉带河从山巅发源，蜿蜒流经数十座山峰，最后汇入一片碧蓝的湖泊。
湖面上倒映着天光云影，几叶扁舟在湖中缓缓漂荡，舟上的人影或坐或立，隐约有琴声和吟诵声随风飘来。
此地的天地元气浓郁得简直不像话。
李不凡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觉得那股元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如同浓稠的蜜水，每一口呼吸都在滋养着他的肉身神识。
而头顶的天空，更是让李不凡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