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拉开。
张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见于斌的脸，瞬间怔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于斌就那样盯着他，没急着开口。
张明愣了好一会儿，结结巴巴地问：“有……有什么事吗？”
于斌向前迈了一步：“进去说。”
张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看着于斌进来，又看着白灵跟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就那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于斌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行李箱。
黑色的，拉杆已经拉了出来，旁边沙发上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起来随时都能拎走。
于斌转过身来：“要出远门吗？”
张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什么来。
他低着头走过去，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挡在身后。
白灵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早上你打完火警电话之后，还给谁打过电话？”
张明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没给谁打。就打了119。”
“我们查了你的通话记录。”白灵语气平稳，“打完119之后，你又拨了一个号码。”
张明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那……那是我朋友，我告诉他厂里着火了。”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里？”白灵追问。
张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白灵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监控截图，递到他面前。
画面里，张明正从化工厂的大门往里走，监控时间显示着火前十分钟。
截图上，他的脸上干干净净，手上也没有任何污渍。
“你进化工厂没多久就着火了。”白灵看着他，“你说你帮忙救援清理了一夜，那怎么是从外面进去的？”
张明盯着那张截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白灵，目光又迅速移开。
“早上……我回了一趟家，洗漱了一下，又过去了。”
“洗漱完又去搬水泥板？”白灵反问，“衣服也换了？”
张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于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肯说实话，直接上前一步，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就往外推。
“走，我们去物业调监控，看看你到底是几点回家、几点出门的。”
张明被推着走了几步，脚下踉跄了一下，猛地停下来，甩开于斌的手，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我就说干这事有风险。”
于斌和白灵对视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张明身上。
张明似乎被“警察识破谎言”这件事激怒了，脸涨得通红，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于斌和白灵都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的情绪才稍稍缓下来。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
猛吸了几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半张脸。
“早上我还在睡觉，就接到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人说让我去厂里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找一个牛皮封面的文件，找不到就把办公室烧了。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
“我说我不信，除非提前把钱打过来。”他弹了弹烟灰，“那人又说，你现在开门，定金已经放门口了。”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门，门口地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我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没人，就把袋子拿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目测应该有一万。”
他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我赶紧问事成之后还能给多少。他说再给一万。我说这事风险太大，两万太少。他又加了一万。
我说警察早上才从厂里撤走，谁知道啥时候再过来，再说厂里虽然炸了，副厂长还在盯着。最后我俩扯了半天，说定事成之后再给我四万。”
“钱呢？”于斌问，“那四万给你了吗？”
张明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我从厂里出来后就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会把钱放在门把上，我回来就能看见。”
他顿了一下，“我骂了一句，说我人还在外面，放门把上被人拿走了怎么办。那人没再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骑电车赶紧往回赶。”他看了于斌一眼，“还好，钱没丢。”
“所以，拿到钱就准备跑路了？”于斌问。
张明低下头，没说话。
白灵看了他一眼：“给你打电话的那人，声音你熟悉吗？”
张明摇了摇头：“不熟悉。很陌生，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的。”
“能听出来大概年龄吗？”
“听不出来。”张明想了想，“可能……三四十岁？也可能更年轻，电话里声音听不太清。”
“那人怎么知道你的手机号？”白灵又问。
张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这个……我也想不通。我不认识那样的人。”
“你们见面了吗？”
“没有。全程电话联系，他连声音都是装的，怎么可能跟我见面。”
白灵看向于斌，于斌微微点了下头。
“钱呢？在哪儿？”白灵问。
张明指了指行李箱的方向：“在里面，还连一分都没花。”
白灵朝行李箱抬了一下下巴：“拿出来。”
张明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倒在地板上，拉开拉链，从最底下摸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起身走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于斌上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沓百元钞票。
他把塑料袋系好，递给了白灵。
白灵接过来收好。
于斌看向张明：“走吧，跟我们回局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张明低着头，没说话，也没动。
于斌上前一步，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张明没有再挣扎，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脚步很沉。
三人下了楼，于斌拉开警车后门，张明弯腰坐进去，把头埋得很低，像是怕被熟人看见。
白灵把文件包放进副驾驶，等于斌关上后车门，压低声音说：“你带他先回去。我去物业调监控。”
于斌点了点头，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朝小区大门驶去。
白灵转身朝物业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