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斌回到警局，先把张明关去了临时羁押室。
他回到办公室时，陈宇正站在蒋乐乐的工位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陈宇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情况怎么样？”
于斌把张明的事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从敲门到对峙到交代，一字不落。
说完，他从文件包里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蒋乐乐桌上。
“五万块，收买他放火的钱。”
陈宇看了一眼，没碰。
“白灵呢？”
“去物业调监控了。她说让我先带张明回来。”
陈宇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个塑料袋上，沉默了两秒：“把钱送去证物室。张明那边先晾着。”
于斌应了一声，拿起装钱的袋子，余光扫过蒋乐乐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供应商和客户的名字，旁边标注着数字和时间。
他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陈宇转向蒋乐乐的电脑：“继续。”
蒋乐乐拖动鼠标，停在一行记录上。
“这是化工厂九月中旬进的那批冰毒原料的供应商。”他指着屏幕，“第一次出现，之前没有过进货记录。而且……”
他顿了一下，“这是唯一一个没有标明具体名称的供应商。其他地方都写着公司名或人名，这里只写了一个字母S。”
“S？”刘阳凑过来，“什么意思？”
“不清楚。”蒋乐乐摇了摇头，“账本上就是这么记的。可能是代号，也可能是不方便写名字。”
陈宇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地址能查到吗？”
“能。”蒋乐乐拖动鼠标，点开另一个页面，“虽然没写名字，但发货地址记录下来了。”
他用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仓库在城东郊区。注册信息上是个小型的商贸公司，用来存放日用品的。
但实际半年前就租出去了，租赁合同上的签字人是……”
蒋乐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陈宇。
陈宇问：“谁？”
“冯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阳愣了一下：“冯坤？他不是……死了吗？”
“人死了，但线没断。”蒋乐乐说，“租赁合同是他签的。但他应该只是个工具人，真正在幕后操控的，不是他。”
“冯坤的上线？”刘阳又问。
蒋乐乐思忖着：“贩毒案的时候，冯坤的上线一直没查到。他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现在看来，化工厂的冰毒原料供应商，跟冯坤背后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同一个。”
陈宇没接话，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地址上，沉思了片刻。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冯坤”和“S”，中间画了一个等号，等号上面加了一个问号。
“冯坤死了，但供应商还在。原料能进来，说明这条线还在运转。”
他转过身，“背后的人，或许就在本市。”
蒋乐乐和刘阳看着他。
陈宇看向蒋乐乐：“仓库那边，现在还有人在吗？”
“不一定。”蒋乐乐摇了摇头，“化工厂爆炸的新闻已经上了头条，如果那边是他们的据点，很可能已经撤了。”
陈宇沉默了两秒：“供应商这条线，涉及到违禁品的源头，不能拖。”
他看向蒋乐乐，“你带人去仓库那边看看。不管有没有人，先把现场封了，仔细勘查一遍。叫上张弛一起去，能找到的证据全部拿回来。”
蒋乐乐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张驰。
陈宇又看向刘阳：“成品出货的客户有十五家，八家在本市。你先摸一下底，能上门查的尽快安排。”
刘阳点了点头，转身去忙了。
于斌从证物室回来没一会儿，白灵也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调到了。监控拍到了放钱的人，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陈宇向她的工位走去：“打开看看。”
白灵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陈宇看着屏幕。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监控一角走过来，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几分钟后，空手出来，反方向离开了。
“没有特殊点，排查起来难度不小。”陈宇轻轻摇了摇头。
白灵思索了一下：“我问了物业的人，他们说这个老小区离化工厂最近，厂里的大多数工人都住在这里。
收买张明的人不仅知道他的电话，还知道他家的地址。所以我想，这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很可能也住在这个小区，而且很可能也是厂里的人。”
陈宇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我先把这个人有没有在其他监控里出现过排查一遍，截取最清晰的照片，再去化工厂走访，说不定有人能认出他。”
“发一份到我电脑上，一起查。”陈宇说着转身朝自己原来的工位走去。
白灵应了一声，开始操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咔嗒声。
于斌也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白灵忽然停下手里的鼠标，身体往前倾了倾。
“找到了。”
陈宇起身走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从另一个角度截取的画面。
同一个男人，同样戴着鸭舌帽，但这次他的脸微微侧向监控方向。帽檐下的五官虽然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能看出来。
他正从一辆电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同样的黑色塑料袋。
“这张比之前那张清晰多了。”白灵说着把画面又放大了一些。
陈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走，再去一趟化工厂。”
两人出了办公室，开车直奔化工厂。
厂区里的废墟还在清理，几辆挖掘机轰隆隆地响着。
两人绕过废墟，走进办公楼后面的临时办公区。
副厂长王强正在一间简易房里翻文件，看见陈宇和白灵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陈队，有新情况？”他问。
陈宇把白灵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认识吗？”
王强接过手机，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又凑近了一些，摇了摇头：“戴着帽子，看不太清。”
“有没有可能是厂里的人？”白灵问。
王强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叫人事过来认认？厂里的人事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没有她不认识的。”
陈宇点了点头。
王强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
王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女人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拿近了些，又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我认识。”她说，“是厂长身边的司机，姓马，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马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