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陈宇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法医的车开出烂尾楼。
于斌从外围排查回来,裤腿上沾了一层灰,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证物袋提了提:
“队长,第一栋烂尾楼墙角根发现了一块砖头。带血,应该就是凶器。”
陈宇看了一眼于斌手里的证物袋:“其他呢?”
“没了。”于斌耸了耸肩,“周围都翻了一遍,连凶手带走的安全套也没找到。”
陈宇点了点头,没太意外。
没一会儿,刘阳和痕迹科的小张一前一后走过来。
“队长,有发现。”刘阳说完,偏头朝小张那边努了努嘴。
小张会意,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从第一栋烂尾楼到第二栋烂尾楼之间的小土路上,我们采集到了几枚完整的脚印。”
他指了指记录本上的标注:“拿这些脚印跟住在这儿的几个工人比对过,只有一个人的鞋码对得上,纹路不太一样。但这个人有不在场证明,排除了。”
刘阳接过话:“所以这枚脚印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陈宇凑近小张,低头看向他手里的记录本。
小张指着的那枚鞋印,纹路是运动鞋留下的,很普通,没有明显标识,旁边标着43码。
陈宇看向刘阳:“有没有发现别的可疑物品或痕迹?”
刘阳摇头。
陈宇转头看向延伸到第一栋烂尾楼的那条小土路:
“如果第一栋楼墙角根发现的那块砖头就是凶器,凶手很可能是在第一栋楼附近才动的手。”
他顿了一下:“也就是说,他从西塘站方向挟持被害人往这边走的时候,被害人还活着,还有意识。直到第一栋楼,他才用砖头把人打晕,或者直接打死。”
几个人没说话。
白灵想了想,接上:“那从西塘站到第一栋楼这段路,被害人被凶手控制着走。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但未必不会想办法留下点什么。”
陈宇看了她一眼:“比如,扔下随身物品。”
他转头看向刘阳:“带人重新排查西塘站到第一栋楼之间的这段路。一寸一寸地过,看有没有什么被丢在路边的东西。”
刘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小张跟着他一起去了。
于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陈宇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开口:“队长,那我现在去排查附近的人,比对那枚鞋印?”
“茫茫人海中找那枚鞋印,谈何容易。得另想办法。”陈宇说。
白灵轻叹口气:“两起案件,相隔不到四十八小时。他还会再动手。”
“所以得尽快找到他的线索。”陈宇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出去,“联系一下刑侦支队,调两条警犬过来。”
于斌皱了皱眉:“可是现场除了死者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凶手的。”
白灵看着陈宇走远些打电话的背影:“陆法医回去之前,从死者身上提取了拭子。虽然目前没有检测到精液,但不排除拭子上有凶手的皮屑或汗液。”
于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所以调警犬过来闻这个拭子,是寄希望于哪怕dNA暂时提取不出来,只要狗能嗅到凶手的气味,就能锁定他在这片区域的活动轨迹。”
白灵点头:“希望能嗅出点什么。”
十几分钟后,两条德牧从车上跳下来。
一名警员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块纱布,递给牵犬的警员。纱布上沾着从死者身上提取的拭子样本。
牵犬的警员把纱布凑到两只警犬的鼻子跟前。
两条狗先后低下头,仔细嗅了嗅。
然后被警员分开带着走,鼻尖贴着地面,沿着烂尾楼外围的草丛一路嗅过去。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白灵跟了一条警犬上去,于斌跟了另一条,各自指挥警员在指定的区域搜索。
白灵跟着的那条德牧绕着两栋烂尾楼转了一圈,又沿着西塘站方向过来的土路搜了一段。
最后它在路边停下来,转了两圈,尾巴耷拉着,没再往前走。
“没有。”牵犬的警员回头朝白灵喊了一声,“这附近没有特殊的气味。”
白灵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回去。
没有凶手的气味,也没有安全套。凶手处理得很干净。
另一边,于斌跟着的那条德牧还在搜。
它沿着土路往更深处走了一段,忽然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前爪开始刨土,鼻子贴着地面反复嗅,尾巴绷得很紧。
牵犬的警员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边有情况。”
于斌快步走过去。
那片灌木丛后面是一小块低洼地,位置很隐蔽,从土路上经过根本看不见。
拨开杂草,下面是一小块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落叶,像是被人刻意撒上去遮掩的。
于斌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土面。
手指陷下去一截,泥土又松又软,跟旁边的地面完全不一样。
“拿铲子来。”他站起来。
两名警员从车上取了工具,几个人轮流挖。
听到动静,陈宇和白灵也赶了过来。
土不算太深,挖了将近半米之后,铲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比石头软。
于斌蹲下来,拨开最后一层土。
一只手臂露了出来,苍白,浮肿。
几个人蹲下来,继续往下清。
泥土下面,是一具被草草掩埋的女尸。
尸体蜷缩着,姿势很不自然,四肢扭曲,像是被人硬塞进这个坑里的。
身上没穿衣服,衣物被脱下来堆在脚边。除此之外,什么随身物品都没有,连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
十月底的天气不算热,但土里潮湿,尸体又明显埋了几天。
面部已经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污绿色,腹部膨胀隆起,腐败静脉网像暗红色的蛛网一样爬满了全身。
现场安静了几秒。
陈宇转身去给刚走不久的法医打电话。
于斌站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别过头去。
二十几分钟后。
陆安平伸手在尸体表面按了一下,皮肤没有回弹,留下一个浅坑。
“死亡时间比前两具都早。”他顿了一下,“至少已经埋了四五天。具体时间得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陈宇蹲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尸体上:“死因呢?”
陆安平拨开尸体头部的泥土,看了看:“头部有钝器伤,但应该不至于致死。”
他又检查胸前的几处伤口:“腹部有一处刀伤,伤口较深。具体死因得等解剖。身上其他部位有擦伤,可能是跟凶手挣扎时留下的。”
“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吗?”陈宇又问。
陆安平手上没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没留下痕迹。”
陈宇站起身,看向坑里:“坑里除了掩埋过的痕迹,没有留下太多血迹。如果死者真是腹部中刀,应该流很多血才对。”
他停了几秒:“这里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白灵站在他身旁:“三具尸体,三个位置,全部在西塘站附近的这片区域。”
陈宇点了点头,看向于斌:“把这片区域全部封起来。扩大搜索范围,把西塘站周边所有可疑的地方都过一遍。还有,别忘了排查血迹。”
于斌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白灵的声音很低:“这具尸体埋了好几天,但没有被侵犯,前两具都没埋,却侵犯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不一样,目的似乎也不一样。”
陈宇沉默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尸体。前两具,凶手都是先杀再奸,尸体留在现场。这一具,被埋了好几天,没有被侵犯,衣物在,随身物品不在。
如果是同一个凶手,那他的作案模式变了。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这片烂尾楼附近就不止一个凶手。
哪一种可能性,都不好办。
陈宇看向白灵:“把西塘站周边最近报的失踪案都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对得上的。”
白灵应了一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