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乐把小伙子带回警局后,先让他在接待室坐了一会儿。
小伙子叫孙铭,二十五岁,在城东一家汽修店上班。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桌上,手指不停地揉搓,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蒋乐乐从接待室出来,先去了一趟技术组,从死者碎屏的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打印好,返回接待室。
他倒了杯水放在孙铭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女朋友?”
孙铭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缝。
他盯着照片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是她吗?”蒋乐乐问。
“是……是周雨。”孙铭的声音有些发飘,“她出什么事了?”
蒋乐乐把照片收回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已确认死者身份。
他放下笔,看着孙铭:“孙铭,你冷静一下听我说。今天早上,我们在西塘站附近的一片烂尾楼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初步辨认,确认是周雨。”
孙铭的表情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他看着蒋乐乐,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你说什么?”
“周雨遇害了。”
孙铭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两只手撑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慢慢靠回椅背,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但他没有哭出声。
蒋乐乐没有立刻追问。
他把水杯往孙铭那边推了推,等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孙铭才从掌心里抬起脸来,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嘴唇上有一排牙印。
他盯着桌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她昨晚还跟我说,这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
蒋乐乐等他缓了缓,才轻声开口:“孙铭,昨晚你们一直通着电话?”
孙铭点了点头,没抬头。
“她在服装店上班,昨晚下班上了公交车之后,一直跟我通着电话,一直到我听见她下车……”
“她坐的什么车?”蒋乐乐问。
“307路。她每天下班都坐这趟,坐到西塘站,然后走回家。”
蒋乐乐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下车之后呢?”
“她下车之后,电话还通着,我听见她在走路。”孙铭的声音在发颤,
“后来她说看见一个拾荒的老头,翻路边的垃圾桶,她手里有个空瓶子,就顺手给他了。”
蒋乐乐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她跟我随口聊了两句,说了一些她们同事之间的事。”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再后来,我听见她好像跟谁说了句话,声音不大,我没听清。我喊了她一声,她没回。过了几秒,她忽然说了一句……”
他停下来,没往下说。
蒋乐乐没有催他。
过了几秒,孙铭才开口,声音很轻:“她说,‘那个人好奇怪,我把瓶子都给他了,他还看我。’”
蒋乐乐低头在笔录本上记下这句原话。
“之后呢?”
“之后没一分钟电话就断了。我以为是她手机没电了,打了两遍没人接,晚些又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我打了一晚上,一直打,一直打……”
孙铭顿了一下:“后来我越想越不对,早上跟店里请了假,打了个车就过来了。刚到西塘站,就听见有人在讨论说又出事了什么的……”
他的声音断了,低下头,没再说话。
蒋乐乐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周雨平时跟人有过矛盾吗?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孙铭摇了摇头,从掌心里抬起脸来,眼眶通红:“她脾气特别好,从来不跟人吵架。工作上的事她都自己扛着,很少跟我说累。”
“她下班回家的路线是固定的?”
“嗯。每天都是307路末班车,坐到西塘站,然后走回前面那个小区,她租的房子。”
蒋乐乐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
每天都是末班车,每天都是西塘站,每天都是一样的路线。
凶手如果盯上她,不需要跟踪,只要在这条线上的终点站等就行了。
他看着记录,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我把瓶子都给他了,他还看我。”
“孙铭,你刚才说的那个拾荒老头,我们会去找他。”蒋乐乐合上笔录本,
“你先回去等消息。想到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孙铭轻轻点了一下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稳了一下,才慢慢走出接待室。
蒋乐乐从接待室出来,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陈宇的号码。
“队长,那个小伙子叫孙铭,问完已经让他回去了。”
他把周雨下车后的通话内容、拾荒老头的事、以及“那个人好奇怪,我把瓶子都给他了,他还看我”那句话,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宇说:“调周雨下车的监控,重点看她下车之后那几分钟。”
“明白。”
挂了电话,蒋乐乐立刻联系信息科。
西塘站本身的监控早就坏了,但周边路口的摄像头应该能拍到周雨下车之后的去向。
他把西塘站附近几个探头的分布图调出来,圈定了三个可能拍到周雨的位置。
两个小时后,陈宇带着人回来了。
蒋乐乐拿着一沓资料迎上去:“队长,今天现场收工这么晚,是又发现新线索了吗?”
陈宇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于斌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走之后,又发现了一具女尸。陆法医说,至少已经死了四五天。”
蒋乐乐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资料。周雨的通话记录、监控截图、拾荒老头的排查方向,全在里面。
他刚带回来的这条线,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就已经被另一具尸体抢了先。
“第三具?”他问。
于斌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宇先开口:“先说说周雨那条线。”
蒋乐乐定了定神:“周雨下车的监控调到了。她下车之后往小区方向走,在路上停了一次,路边有一个拾荒的老头在翻垃圾桶。她把手里的空瓶子给了对方,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翻出一张监控截图,放在桌上:“监控是从马路对面拍的,只能看见两人的动作,看不清脸。但那个老头在她转身之后,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大概看了十几秒,朝周雨的方向走了过去。再往后,就出了监控范围。”
“十几秒。”白灵重复了一遍。
“对。老头先盯着她看了十几秒,然后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个监控死角,后面的画面就看不到了。从她下车到走进死角,不到三分钟。”
陈宇看了一会儿蒋乐乐放在桌上的监控截图:“那个拾荒的老头,有什么特征?”
蒋乐乐把另一张监控截图递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夜色下只能看见一个黑影。”
陈宇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他把截图放在桌上,又问:“周雨的手机核实了吗?”
蒋乐乐翻出周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递了过去:“最后的通话时间跟孙铭说的对得上。通话二十三分钟,十点四十二下车,十点四十四分多一点通话中断。”
陈宇翻了几页,抬头:“有没有跟林晓棠做对比?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除了都坐307末班车到终点站。”蒋乐乐说,“其他的没什么联系,互不认识。”
陈宇沉默了几秒,把监控截图和通话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那个老头在周雨转身之后跟了上去,十几秒后走出了监控范围。没多久,周雨的电话就断了。
从周雨下车到电话中断,中间只有两分钟。
他抬起头:“那个拾荒的老头,不管是不是凶手,他都是最后一个见过周雨的人。找到他。”